這話聽得左老真噎了一下,瞅著單勇把書插回去了,知道單勇的水平,笑著示意著問道:「你叫我幹什麼?」
「我其實是看您生活得這麼水深火熱,實在看不過眼……想開導開導你。」單勇道,一句又噎著左教授了,哭笑不得地道:「我……我生活得水深火熱?」
「是啊,酒不能喝,好東西不能吃,看您吃飯時候都沒胃口,對吧?」單勇道。
「那倒是。」左南下順口道,立時驚省了,一笑反駁著:「呵呵,是你胃口不好吧,我習慣了。沒辦法了,老年人了,得注意點,女兒也是關心。對了,怎麼中午回來看樣心情不好,不會是你們彆扭了吧?」
「沒有沒有。」單勇擺擺手,差點揍左老外孫的事自然不敢說出來,一把拉著老爺子小聲道:「我說老爺子,難道您不想偶爾改變一下下。」
「你不知道,平時她安排小阿姨監視我的,不許我偷嘴,咦?對了,下午是你監視我,好像咱們能疏通疏通。」左南下笑了,好像發現漏洞了,單勇一笑道:「疏通什麼,現成的。」
「對呀,你就是個大師傅對吧?」左南下樂了,想起那鍋石鍋烹蛋來了。
「是啊,想不想嚐嚐潞州的口味?」單勇問。
「想,不過地方物產差別大,食材不一定能尋到。」左南下道。
單勇不說話了,一勾手指,一拉帶來的旅行包,滋聲一拉拉鏈,笑著看著左老頭。大包套小包,小包一開啟,左南下瞬間喜出望外了,大山椒、小炒貨、丹柿餅、金針菜、乾粉皮、幹香菇、曬槐花、甚至還有一包手工封裝的醬驢肉,等一眼看過,左南下早是一臉笑意盎然了,這小吃貨饞到這水平,巴巴幾千里還帶著這多食材幹糧,還真是少見了。不過其中的盛情卻是頗讓他感動不已了。怎麼說也是千里送吃的,禮輕人意重。
「下午有事幹了吧?」單勇笑著邀道。
「好,等熙穎走了,咱倆上菜市去。生米煮成熟飯再說。」左南下點點頭,興致盎然地應邀了。
※※※※
「給你,下不為例了啊,細心花上兩個小時查查資料,誰也可以做得出來。」
左熙穎從廈大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拿著講義扔給了小侄,梁鈺洲翻看幾頁,如獲至寶般地挾起來了,有個讀研的小姨就是好,死纏硬磨總能把作業問題給解決嘍,拿著東西不忘好話說著:「小姨,你說的不對啊,我們系那教授佈置的作業,一般人他做不出來,交白卷的多了。公共大課又是哲學,現在還真沒人學那玩意。」
「你要把自己等同於一般人,那就沒辦法了。」左熙穎笑著道。
「對,我不是一般人,我是左教授的外孫……可話又說出來了,現在知道康德的人都越來越少,誰還記得退休十幾年的姥爺啊。」梁鈺洲得瑟地道了句,看著小姨眼神一不對,立時嬉皮笑臉地道歉了句,追著左熙穎的步伐找著話題問著:「哎,小姨,上午那單……單什麼怎麼沒來,我怎麼稱呼?」
「你愛怎麼稱呼怎麼稱呼。在家陪你姥爺呢。對了,晚上回家吃飯。」
「我不想回,我約了朋友去漳州……好好,回家。」
小侄雖有不情願,可顧及著小姨的感受,畢竟經常有求於人,開出了那輛世爵車,載著小姨,上車找話題卻是寥寥,岔了一輩,雖然梁鈺洲對小姨和那位的戀情多有好奇,可擱小姨這脾氣,總是不敢輕易出言相詢。
不多會兒到了家門口,下車時看到了小阿姨正在院子裡修剪著花草,收拾著一兜碎草準備倒,異樣了,問著那倆呢,小阿姨指指廚房,兩人一瞅,一老一少露著半個身影正在忙乎著,院子裡已經飄出來的食香,梁鈺洲深深一嗅,眼色見喜了,快步奔著去廚房看,不過卻站在門口像看到什麼異樣似地,招著手叫左熙穎,左熙穎跟著上來一瞅,登時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廚房裡,老爸系的圍裙,正切著菜,爐旁的單勇舀著小勺湯正品嚐著,回頭看到了左熙穎,憨憨地來了一笑,梁鈺洲卻是很不悅地小聲說著:「小姨,這太不公平了啊,我爸和我只要上門,遲早都被姥爺訓導一頓,這位……頭回上門,姥爺就親自下廚給他做飯?」
悄悄指著的,自然是單勇了,而且對待遇不同微詞頗多,左熙穎對這牢騷不好回答了,一揚頭道:「你問我管什麼用,問你姥爺去。」
明顯不太敢,不過忍不住香味誘惑了,直進了廳堂,親親熱熱地喚著姥爺,接下來就異樣地問,吃什麼呢?這麼香,比食鼎記新概念私菜的味道還衝!?
「你不是小看潞州是個小城市,老家回都不想回嗎?潞州的驢肉三鮮湯,別拽你去的地方多,這正宗的上黨驢肉,你嘗都沒嘗過。」左南下正切一盤三絲,很睿智地說道,外孫雖然不服,可被飄出來的香味征服了,弱弱地湊到單勇旁邊,單勇給了個神秘的笑臉,兩人相視一笑,小奶油侄佩服地問道:「單大俠,您不會修煉的是廚藝吧?」
「嗯,差不多,我就是在你老家那山下水庫裡捉王八時認識你姥爺的。」單勇笑著道。
哇?梁鈺洲給震驚了,回頭纏著左南下道著:「姥爺,咱老家山下還有天然王八,你不早說也帶我回去捉兩隻去?」
左南下笑著道一定有機會的,左熙穎卻是趕著人,出去出去,別在這兒礙事,把不情願的小輩給打發出去了,要說句什麼,卻不料父親和單勇都那麼專注,一個切絲,一個紅油,滋拉滋拉炸油聲起,左熙穎也默默退出來了,而廳堂裡坐的梁鈺洲又被飄出來的香味吸引著,問著這是什麼,大富之家這飲食一道都有所接觸,只不過要比起來,幾個小輩加一起也達不到姥爺吃半個多世紀的高度,兩人都是說不清了,連進來的小阿姨也佩服得無以復加,只說下午兩人偷偷就去菜市搞了一大包,回來就親自下廚了,本來也想幫忙的,不過看那架勢,她倒自愧不如不敢上手了。
期待著時間不長,喚著小阿姨端菜時,眨眼六盤一湯上桌,最迫不及待的梁鈺洲勺子先伸進湯裡了,一勺子嘗得嘴直吧唧,眼發直地豎大拇指,果真比食鼎記新概念私菜強的不止一點。鮮得人要咽舌頭了,那驚訝的饞相,惹得左熙穎也板不住臉了,直笑著給小侄挾菜。
這桌菜卻是兩人精雕細琢的,食者叫好,作者卻很有成就感,一份椒鹽香菇片,左老解釋下用材是潞州的大紅椒,食材中有天下第一椒之稱。金針三絲卻配著海帶、粉絲,用菇湯勾芡調味了,說不出的爽滑噴香;一道芥末粉皮,卻是地道的潞州地方菜,要的就是嗆鼻快嗆出淚來的感覺。左熙穎最喜歡的卻是那份槐花蝦仁,槐花裹著蛋清炸出來的小塊金黃嫩白一體,像個玲瓏剔透的藝術品一樣讓人不忍下箸,讓她想起了潞州的雪花燒麥,也是這般煞是好看。左老也是胃口大開,如果不是女兒偶爾眼神阻止的話,怕是要和小輩論杯下酒了,最高興的莫過於無意的飽了口福的梁鈺洲了,看樣是被匪村的醬驢肉征服了,吃著已經和單勇商量著去潞州玩的事了,現在小姨也管不住了,直說到暑假要衝破千難萬阻,回老家嚐嚐潞州的地道美食。
這位梁小侄才有那麼點地道的富二代特質,不過並沒有給單勇反感,反倒覺得這孩子性情不賴。只是他在家裡位置似乎不高,左熙穎訓了,左老飯間又訓導了一番,聽那話音單勇暗笑了,敢情是這小傢伙高中就出國了,實在不成器又出口轉內銷給轉回來了,轉回來仍然不成器,可不得放到受氣包的位置了。
好在這一頓飯其樂融融,吃完了梁小侄愜意地撫著肚子,直吹捧姥爺,吹別的姥爺未必認可,可要誇姥爺是美食家,左南下向來是十分受用滴,誇了幾句,左熙穎又把不悅的目光投向老爸時,左南下知道是違規了,直說下不為例,一定聽醫生的勸告,這葷腥油膩的,其實一點都不好吃。
小阿姨收拾碗筷的功夫,梁鈺洲電話響了,悄悄接了電話,眨眼告辭要溜,單勇笑著送出門這傢伙開上車一溜煙走時,後面的左熙穎才想起他喝酒了,忘了叮囑別開車了,出門只看見車影了,好不生氣地電話裡訓了幾句,估計那小傢伙她管不住了,不過扣了電話看到單勇時,忿忿地道了句,氣咻咻地回樓上了。那好不懊喪的表情落在左南下的眼中,微微地覺得有點不妥。
是不妥,怎麼看,怎麼覺得兩人彆扭,女兒好像故意給單勇臉色看一般,而左南下覺得以單勇的性子要曲意逢迎,怕是難為他了。
可是……左南下搖著頭,嘆著氣,從樓上踱步下到院子裡時,看到了女兒房間的燈亮著,又一如既往埋頭到她的課程裡了,專心的程度比她媽媽當年一點不差。而單勇呢,房間裡開得電視,左南下聽聽那傳出來的聲音,居然是少兒頻道的動畫片,大耳朵圖圖之類的,這兩人差異都差得讓他哭笑不得,不見面經常唸叨,而見面了吧,連飯後坐一塊的話都沒有,偏偏兩人好像還都無動於衷,就一輩鑽研哲學深奧理論頗有建樹的左教授也掰扯不清究竟怎麼一回事了。
本來下來準備和單勇聊聊的,不過左老又改主意了,迴轉身上了樓,輕輕地叩響了女兒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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