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誰欲猖狂誰先亡

重重地嗝了一聲,陳宦海像被卡了脖子一樣,眼凸得像被捏住的蛤蟆,看來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一點沒假,只不過身處其間,無法接受這一現實罷了。

三人要開始問話時,得了,撐不住了,這傢伙不知道是耍賴還是犯癮,一骨碌躺地上打起滾來了,邊打滾、邊是鼻涕眼睛長流的哀求表情,嘴裡嗷嗷喊著,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三位警察憐憫中帶著厭惡的眼神看著,預審是進行不下去了,趙家成起身時道了句:

「先送強制戒毒吧,就這樣看守所都不收啊。」

※※※※

「李玫蓮,這部手機既然不是你的,怎麼回出現在你的包裡?」

另一處,預審員持著塑封的證物第n次問著,找到這個釋放爆炸威脅的手機了,機主卻不承認是她的,預審的中心就在這裡,而從預審開始,李玫蓮數次所說內容如出一轍,不是她的,是有人寄給她的。

說得都累了,人家就是不信,李玫蓮懊喪地、有氣無力地又重複了一句:「阿sir,真不是我的,今天早上我公司的秦北方送了個快遞件到我辦公室,我隨手就拆開了,還以為是朋友給我開的玩笑,誰知道一開機一下樓,就被你們抓住了。」

「那你這位朋友是誰?」預審員問。

「這個,沒留名,我怎麼可能知道?」李玫蓮鬱悶了。

「是嗎,那你認識陳宦海嗎?」

「認識。」

「認識驢肉香火鍋城老闆陶成章嗎?」

「認識。」

「認識維特娛樂中心經理柴佔山嗎?」

「認……識。」

「認識陳宦海的父親陳壽民嗎?你一定會否認吧。」

「不否認……不對,我否認認識。」

繞進去了,李玫蓮咯噔了一下,連她自己也覺得說話像心裡有鬼了,這一說預審員笑了,就著前提問道:「這就對了,你說懷疑是你一位朋友,那這位朋友同時認識上面所說的幾位,而且用同一部手機通過話,你說會是誰呢?既然不是你的,但它出現在你手裡,你又極力否認知道機主,你覺得能交待得了嗎?」

鬱悶了,明明她說的是事實,偏偏被預審員駁得像漏洞百出一樣,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交待不了了。

僵住了,李玫蓮愁容現時,讓預審在心裡也忍不住暗贊是位美女,不管用端莊秀麗還是用風情萬種形容都不過分,甚至連蹙眉發愁的表情也讓預審員微微動容,心裡直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嘆息。以警察的眼光看,能調來這麼多人和這麼多車辦事,肯定不是普通人,可偏偏查不到背景和身世,究竟是什麼人,很惹人想入非非嘍。

「那你認識秦軍虎嗎?」預審員突來一問。本來覺得應該是一個有震撼力的問題,卻不料李玫蓮對此的反應很平淡,迷懵地看了預審員一眼道:「不認識。」

認識,也不敢說呀!?李玫蓮心裡那個苦滋味啊,只有她自己清楚。

「好了,這個問題先放下,談談另一件事,你和陳宦海預謀合同詐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另一位預審打破了沉默了。

本來想著猝來的問題會把嫌疑人的心理防線捅個窟窿,大多數嫌疑人都有避重就輕的心思,卻不料問及此事,李玫蓮像迴光返照一樣,莫名地笑了,一笑道著:「這件事從頭至尾,我僅僅向陳少,不,陳宦海提供了人手,我再強調一次,我是來潞州投資,我是投資商人,作為商人我肯定要對合作者查一下底細,陳宦海的身世不錯,自然可以作為我的合做人選……作為幫忙,我僅僅做了點送達判決通知的事,不至於這個也違法吧?」

喲,挺能說,而且說得挺在理,預審員互視了一眼,有位乾脆道:「這個不違法,不過用一份無效合同騙取賠償就違法了,不要以為你不是法人代表就沒事。」

「我並沒有迴避我的責任。」李玫蓮下意識地叉起雙手了,不過發現有銬子上很不方便,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擺不出來,於是又放低身姿,平和地道:「我還沒有資格和陳少分一杯羹,事都是他安排的,錢也是他讓小秦轉走的,轉走的賬戶呢,一家是巨龍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一家是四方貿易公司、還有一家是……你們查吧,很好查,不過你們不一定能查到他是怎麼樣把錢洗乾淨的,想知道嗎?」

像是引誘的媚眼拋過來了,那預審員頓生凜然,現在的中心工作一個追查爆炸嫌疑人,一個就是追回贓款,這個引誘哪怕是假的也不敢放過,於是,兩位預審幾乎是異口同聲說道:

「說下去……」

※※※※

在刑偵支隊呆了四個小時,門響時,柴佔山的眼光投向門口,正看到了意氣風發的趙家成和一名刑警進門。

當然很興奮了,案子還在向縱深發展,這偏離原方向的案子帶來的意外收穫不少,李玫蓮雖然對爆炸的事矢口否認,可倒出了陳宦海父子轉賬洗錢的手法,反貪局隔離的陳壽民在諸多的舉報和證據前已經低頭了,由一個並沒殺傷力的真假爆炸案牽扯到了案值數百萬的合同詐騙,不用考慮也知道目光該盯在哪兒了,市局都驚動了,調動經偵人員追查資金流向了,一把手劉局長親赴刑偵支隊作了個動員講話,先把一線的刑警嘉獎了一番,這幹刑警被刺激得精神格外亢奮。

「柴經理,謝謝您的配合,很抱歉,公務繁忙,不能請你吃頓飯以表達謝意了。」趙家成走上前了,伸手示好道,柴佔山有點受寵若驚了,伸著手握了握,訝異地問:「趙隊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可以,你也應該知道沒事吧?小曲,送送柴經理。」趙家成道,旁邊的刑警應了一聲,笑笑示了個意。

自打認識柴佔山起,趙家成就沒見過這傢伙這麼老實這麼配合過,今天奇了,來刑偵支隊竹筒倒豆子一般,陳宦海脅迫獲取商標,而且承認陳宦海組織收債隊是他介紹的,更意外的是柴佔山提供了一條重要資訊,欠債外逃的人員秦軍虎打了個電話,而且把手機上留下的簡訊作為證據留給了刑偵支隊。多方證據可以相互印證了。從頭至尾他都知道,就是自己沒沾什麼,沾了點也不至於被刑事處罰。

「柴經理,你問你一個題外問題嗎?」將出門時,趙家成笑吟吟地問。

「當然。」柴佔山客氣道。

「您選擇陳壽民和陳宦海落網之後出現,是不是有點落井下石的意思?」趙家成問。

「反正都落井了,下石的多了,不多我一個。」柴佔山微笑道,絲毫不見內疚之意。

「您這麼著就把保護傘給捅了,以後誰還會保你?」趙家成放低聲音,譏誚道。

「我又不違法犯罪,需要什麼保護傘,只是不堪欺榨而已。」柴佔山依然微笑著,不卑不亢。兩人的目光相接,雖然微笑,但各有不服,一笑而過,恐怕暫時誰拿誰也沒辦法。

下了樓,出了刑偵支隊,柴佔山不緊不慢地走著,這地方已經來過若干次了,每回來的情形都不一樣,被傳喚是正常事,那天被抓走了也不稀罕,說起來這一次倒是一次最輕鬆的旅行。車就在門口等著,似乎知道今天會有驚無險一樣,上了車,駛離了支隊,司機知趣,什麼也沒問,按著柴老闆的指示直駛維特娛樂中心,匆匆上樓,關上了辦公室的房門,在衛生間冷水洗了把頭,對著鏡子,柴佔山看著自己驚容剛去的臉,心裡暗道著好險。

是好險,他現在也說不清楚李玫蓮怎麼會莫名被抓,更搞不清陳家父子怎麼會這麼快倒臺,如果不是當初心生警覺把攤子扔給了高帥,恐怕現在就沒有這麼幸運能走出刑偵支隊了。

是單勇!?

肯定是他。商標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他的手裡了,此時再想起那傢伙鼓譟得天花亂墜,根本不是害怕也不是想來個什麼交易,而是順水推舟,哄著陳宦海辦事,回頭再挖個坑把他埋了,不但把陳宦海埋進了,連他爸、連陶成章,甚至連李玫蓮也一股腦埋進去了,先埋後處理,捎帶著把贓也栽出去了。就現在說不是秦軍虎乾的都沒人相信。

「媽的,第一回遇見這麼奸的人……差點連老子摺進去。」

抹著臉,柴佔山有點慶幸地道著,回身再坐到辦公桌前時,這兩日的驚魂直到現在有些關竅他也想不清楚,說不清楚,越說不清楚,越覺得詭異。

一個普遍的心理是,越對於無法解釋和無法窺知真面目的人都懷著一種敬畏心理,柴佔山思忖了良久,終於撥通了單勇的電話,拿著電話抬頭時,卻發現已經天黑了,又是一天過去了。

很意外,關機。

※※※※

此時的單勇,正摁了關機鍵,一屁股坐在靠著飛機弦窗的位置,空姐開始示意乘機注意事項了,很意外,空姐不像曾經在片中見識的風情萬種的那樣,一位腰身和胸一般粗,另一位滿臉青春痘痘,也就是潞州大街上那種普通而又普通的女孩,笑了笑,靠上了椅背,在飛機的騰空的一剎那,身往下沉,心往高懸,很刺激的感覺,對於他這種悲觀主義者,腦海裡第一個的浮現是空難的場景。

多慮了,沒有發現讓他緊張的事,冬春季節,連亂流也少見,平穩的飛行讓單勇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了,很多天了,第一次這麼安詳地睡著了,憧憬中的美好出現最多的是夢裡,唯願它能同樣出現在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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