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人為己何言恥

說著就要走人,好不輕鬆,這一刻高帥不敢冒險賭了,趕緊地出言攔著:「等等,警察叔,我沒準備扛著,我沒幹什麼,天地良心啊,誰幹什麼了讓他不得好死。就要了要債,回頭還被別人打了,怎麼著不能把我整進命案裡頭吧?」

「是嗎?不可能吧,這案卷裡你的傷害前科不少呀。」老頭一扔案卷,根本不準備相信高帥似的。

「以前是以前,這回我真沒幹什麼。」高帥不迭地解釋著,甚至生氣了,這回是真冤枉了。

「那你幹什麼了?你以為我們和你一樣,吃飽了撐的大半夜抓人?」老頭又回身坐下來了,像和高帥吵架一樣。

「哎喲,我也是他媽倒霉催的,老柴說陳少找人幫忙,我就自告奮勇來了……跑了幾家嚇唬了嚇唬,半路說是潞華廠陳少罩著店面有人搗亂,我們兄弟現成的不是,陳少讓去幫忙,我們哪敢不去……半路又說人走了,到前西街那塊店還有人,也有人搗亂,就去了,一照面就打,嘿,把我給倒霉催得,一禿頭傢伙照著我刺了一瓶子……我真是受害者,誰要說瞎話,讓他爹死媽偷人。」

高帥估計也是一肚子苦水,譁拉一下子全倒出來了,老頭是個很好的聽眾,一點也沒打斷,漠不經心地聽著,那邊的筆錄都沒做,兩人就像聽高帥的牢騷一般,等說到歇口氣地時候,這位老預審專家才回來了,漫不經心地問著:「高帥,把剛才說得再說一遍,等等,記吧,別用老柴、陳少這個簡稱啊,說全名。」

嚴肅了,高帥一愣,隱隱覺得上當了,不經意間,只顧考慮著是不是跌進命案裡了,可沒想到把最不能說的兩個人說出口來了,愣了半天,哎聲長嘆一口氣。

沒辦法,不是哥撐不住了,實在是警察太狡猾,掉坑裡了,賴得賴不住了※※※※

……

「我覺得高帥的交待還是可信的,我草擬了一個案情推演,大家看一下,找一下我們的切入點。」

趙隊長把爆炸案的幾位精英召集到一起了,沒有再說保密的事,在隊員看來,不是領到尚方寶劍了,就是事發緊急,已經無法顧及某些人的臉面了。

推演開始了,趙隊在白案板上劃了幾方嫌疑,把這個最終嫌疑定在「x」,也就是說,趙隊長假定這個幕後策劃人在指揮著一群提線木偶完成他的犯罪過程,首先,在勝利路引爆一個威勢驚人,卻沒有殺傷力的炸彈。接著,利用普通人的恐懼心理,把威脅的訊號送給潞華廠經營業主陶成章,在驢肉香導演一幕假炸彈的鬧劇,即便不爆炸,對正常的經營的店面負面影響也是相當大的;第三,當所有人把目光注視到驢肉香火鍋城的時候,他卻又在潞華廠鬧事打砸,這個時候恰巧碰到了陳宦海領著的收債隊伍,兩方遭遇,發生火拼。

整個案子,成了一個明顯的系列環節,一個很明顯的動機是衝著兩千一百萬的商標賠償來的,是要多方施加壓力,讓商戶付錢。甚至於這個草草判賠的案例都存在某些程式上的問題,不排除有人通過官司給涉黑行為披上一層合法的外衣。

「趙隊,有個問題,既然陳宦海和這個策動打砸潞華廠醬肉店的嫌疑人目的都旨在賠償,那麼他們兩方為什麼還會火拼呢?」一位刑警道,指出一條自相矛盾的地方。

「這個我勉強可以解釋,陳宦海帶人收債是臨時起意,以他吃喝嫖賭的水平我想有些事不會經他的手,這麼大的盤子他操縱不了。關於這個幕後,我覺得他佈置了明暗兩條線施加壓力,第一層是明面,也就是陳宦海糾結這幫無業人員幹得事;第二層是暗面,也就是說他還有一股隱藏勢力,否則沒人幫他在完成爆炸、放置假炸彈,以及砸搶店面的事。可以這樣想,這次惡性群毆是一方里的兩股勢力撞車了,一股是臨時起意,一股是極力掩飾,這也就是高帥說不清為什麼對方那麼拼命的原因……聽起來有點不合理,不過如果我把剛剛得到的訊息放在「x’的定位上時,有些事應該更好解釋一點。」趙隊長說著,在x的位置寫了一個名字:

秦軍虎。

對著名字他說道:「這個人我想在座大多數都不陌生,以陳宦海的得性還和他坐不到一起議事,給他辦事還差不多。而且也只有這樣的人物才能嚇得陶老闆話都不敢說,老老實實準備付款,不排除他們有舊仇的因素……也只有這個人,才能同時策動咱們的某位分局長以及維特那位老闆,這其中的還有一個人位置很奇怪。」

又寫了一個名字:李玫蓮。

這個名字已經查過了,沒有從業記錄,只有一個戶籍記錄,本來以為是綠源生物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可法人代表是另外一個名字,叫秦北方,一查剛畢業的記錄刑警們心裡清楚,這是幕後找得前臺替身,沒事應個名領工資,有事扔出來頂缸。經濟類犯罪慣用的辦法。

「這個人奇怪了,莫名其妙就插進潞州的這個圈子了,還帶來了若干手下,開得還是豪車,我想她應該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只是有待於我們驗證了……現在她和她的公司處在受害的位置,不排除明暗兩層故意作戲的因素,好讓這些欠債戶進派出所和治安隊,然後要錢,不得不說這個辦法還是挺管用的,十九家商戶已經有兩家給錢了。」趙隊長道,即便喜怒不形色,臉上的表情也是怒了。

浮出水面的柴佔山、陳宦海本身就不是善茬,特別狗少可是大名鼎鼎,沒少被自己人抓過,吸食毒品被抓回來過兩回,聚眾嫖宿又被派出所不小心逮住過兩回,最嚴重的一次詐騙了一家商戶二十萬被立案了,不過之後告的又撤訴了,說起來這也是個頑疾,家裡公檢法三家單位都有人,又紅又專的家庭,偏偏養了這個毒瘤。而更難的是,這毒瘤之後還有多大的毒源,尚是個未知數。

看著隊員們面面相覷,趙隊也知道大家的心結在那兒,坐下來緩緩地道了句:

「大致情況就這樣,大家討論一下,從那兒入手,別擔心其他因素,市局劉局長親自督查,查到誰你們可以亮銬子,這個案子的影響很壞,已經有人觸到我們的底線了。」

試探性的討論開始了,其實有些事不難查,就看你敢不敢查,想不想查,能不能查,顧慮慢慢消除之後,真知灼見就出來了,這個由一個幕後同時策動幾方向判賠商戶施加壓力,旨在獲取賠償的暗藏動機被刨出來了,包括原商標擁有人單勇、包括在逃的嫌疑人秦軍虎以及剛到潞州不久的李玫蓮,越來越多的人進入到了這個小組的視線。

這個龐大的刑事武器,在天將破曉的時候,終於緩緩地啟動了※※※※

……

「發個快件。」

寒風瑟瑟的清晨,剛上班還打著哈欠的快遞妹接到第一單生意,遞著單子,那人埋頭寫著,戴著副大框眼鏡,很普通的打扮。檢查一下物品,是臺手機,草草地封口,貼上膠帶和快遞單,撕了回單,那人拿著回單匆匆走了。就像往常一樣,快遞妹隨手把東西扔到要發的一堆快件裡。

這平常的事也許是不平常的人乾的,發快遞的人出門跑了好遠,才鑽進個普桑車裡,上車扔了眼鏡,卸了帽子,抹著臉上的偽裝,眨眼一箇中年叔又成了蛋哥,司幕賢哭笑不得地看著,單駕著車如狼追狗攆一般,出了這個折返的小縣城,再行不遠,操著工具下車,前後的車牌一摘,蹭蹭蹭擰上了新車牌,司慕賢頭從車窗裡伸出來,笑著問:「蛋哥,你的事要犯了,是不是我還得陪坐幾年?」

「車是套牌的,這兒又是三省交界,道路運輸四通八達,快遞公司就有七八家,我就不信誰能記得我這張偽裝過的臉。至於犯事,暫時不會,你還別把自己個當人物,有更大嫌疑人的需要去查,有更大的案子等著去破,誰會注意咱們呢?抓住也扯淡,正好去上上社會大學去。」

換完了車牌,上車的單勇笑了笑,發動著了車,向著潞州的方向駛來了,單勇還在興奮的得啵著:「知道我學法律心得是什麼嗎?在戰略上要藐視,否則你沒有膽違法;但在戰術上你得重視,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忽視,這輛破車我回去就準備把它分解賣零件,至於我乾的事,要完整地栽贓出去,也是需要很多證據滴,還需要做很多事,時機也得把握好,否則站不住腳啊。」

這些理論司慕賢也聽不懂了,可沒想到一路幹得是這些事,稍稍心裡有點嗝應,不過對於老大的吩咐,從來都是一種盲從,即便知道不妥,也無力勸回,走了好久出了省界又問了句道:「接下來幹什麼?」

「呵呵,看著他們倒霉唄,這個樸素的動機,不至於警察也能想到吧!?」

單勇給了個損人不利己的笑容,司慕賢無語了,靠著後座閉眼假寐著,這件事辦得有點超乎他的想像也違揹他的原則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離曾經朝夕相處的老大遠一點了,兩人雖然同行,可這路,似乎岔得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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