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吧,就逮著我們頂多關上十天八天,出來還得要錢,要得比現在還狠,我們是要到錢為止,這拔就即便全被警察抓了,我們還要再來一撥,這叫前仆後繼,誰也沒治。」高帥笑道,說著讓陳少寬心的話,反正說來說去不管怎麼著吧,這錢是要定了。
你不得不佩服有時候潛規則比法律有效的多,一個小時之內,高帥這群人劃了六輛車、進了七戶家、做了n副印象派塗鴉,至於砸碎的窗玻璃暫時無法統計,又到一家,那家非常知趣,是個小鬍子,立馬拿了五萬現金,賭咒發誓明早一定還錢,求爺爺告奶奶,就把這夥爺們把他剛裝修的新房給毀嘍,高帥倒也仗義,一揮手收隊了,這是唯一秋毫無犯的一家。
潞州市裡不少小區轉悠了一遍,有點家戶還真不好找,到了晚十點的時候,正享受這等帶著兄弟人攻城略地,入戶要錢樂子的陳少突然接了個電話,是錢默涵的,一接電話,胖默默殺豬般地在電話裡喊著:
「陳哥,救救我啊……有人把咱家店砸了。」
啊?這下嚇得陳宦海不輕,膽子再大也不敢不聽老爸的話,錢、陶兩家的潞華廠店他可不敢去胡鬧,一聽居然有人趁先了,這還了得,叫著趁手的高帥一夥:走,高帥兄弟,有人欺負我兄弟,幫幫忙去。
「好,您一句話,乾死狗的!」高帥拍著胸脯應戰,指揮著後面的車裡兄弟跟著,五輛車疾馳向潞華街響馬寨醬肉店氣勢洶洶地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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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你都說不清是怎麼發生的,即便是後來民警現場做筆記,有幾位躲在桌下的食客說,也就是一句:一下子就衝進來好幾十號人,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把我們嚇得鑽桌底了。
沒錯,這是最直接和最真實的反映,都長青給到場兄弟們一人發了一個薄線套帽子,戴上看是帽子,拉下來就能遮住臉,武器是現找的,街邊花池邊上摳幾塊水泥疙瘩、指頭粗的冬青叢折成棍棍、要不生鐵柵欄的地方,砸下來就是鐵棍。
千萬別小看無產者的創造力,斬木為兵、揭竿而起就是擱這兒來的。
等到了潞華街不遠最後一次集結時,都長青對窩在街邊一溜的兄弟小聲訓著話,吧檯一定得砸爛,他再做一個怎麼也得一天功夫;廚房那鍋一定得捅個窟窿,否則人家明兒還能開火;漂亮服務員能摸摸掐掐,千萬別來真格的啊,別他媽擔個猥褻強姦婦女的罪名,那可划不來。反正說來說去,就是可以破壞,但是得溫和地把握好個度,這也是都長青多年地痞生涯的總結,做人得留一線,做地痞當光棍,也得有個底線,比如人家那營業款,千萬別碰著,否則性質就變了。
教育了一番後進無產者接班人,隨著一聲呼哨,這二十幾位一瓶白酒挨個灌著,拉下帽套遮著臉,嗷聲直衝向燈光通明還在營業的潞華街響馬寨醬驢肉館。
啊!?吧檯的女服務員擅口大張,俏臉變色,第一聲驚聲尖叫出來了。
通通……門廳的玻璃先遭殃了,都長青大喊著:「吃飯的、喝酒的、不相干的都滾蛋。」
踢裡踏拉、劈里塌拉,吃了一半沒付賬的,樂滋滋地跑了,明顯要出亂了,既躲了又能佔點便宜,不走才是傻蛋呢。
腿腳慢的來不及走,人家已經開始幹活了,嚇得轉桌底了。只聽得劈劈啪啪、通通嚓嚓、嘩嘩拉拉一波接一波的聲響,夾雜著男性服務員的痛吟和女服務員的尖叫。吧檯被捅了、桌子被撳了、廚房的鍋被砸了、案上的菜被踢,幾位踢起興起的小痞,還切著塊驢肉嚼著,邊嚼邊踹了廚師一腳,媽的,鹽在那兒呢!?啃了幾口驢肉不過癮,又伸著油膩的手摸了一番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女服務員這才罷了。
建店難,倒店易,幾分鐘倒把潞華廠這個大店搗得狼藉一地,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也沒有逃過厄運,譁聲墜下來碎了一地。窗戶上都能看到兩層肆虐的人影。
錢默涵其實就在人群中,第一聲吼就把他嚇得奔出來了,直撥著電話叫救援,一邊報警一邊叫救援,不過直等著這幹人又是呼嘯而去,警察和救援都沒有來。
默默火了,媽的逼的下午被打、晚上店又被砸,這口氣是如何也不能下嚥的,直鑽在車裡,悄悄地跟著這一群人,尾追了不遠冷汗頓起,壞了,這群貨居然是朝另一家店去了,趕緊地通知陳少改道。
這事呀,就不湊巧,直看著這夥人如法炮製,如狼似虎地又衝進另一家店,又是女服務員的驚聲尖叫傳出來,胖默默被委屈的快哭出來了,今天的損失可慘重了。可損失這麼大,還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屁忙幫不上,總不能讓哥去跟人家拼棍拼板磚,就想也打不過呀。
嘎……嘎……吱啞尖厲的剎車聲起時,救兵總算在最後一刻趕來了,奔下車的陳宦海火冒三丈地喊著:「人呢,走了沒有。」
「沒有……還在裡面,出來,就是他們。」錢默涵聲嘶力竭地喊著,指著店門口。
反出來的是花柳,一看不對勁了,又奔回去喊著:「兄弟們,抄傢伙。擋道了。」
一聽擋道了,是找茬的來了,店裡的順手抄著椅子、酒瓶、還有在廚房抄起的刀,等花柳稍一退,隊伍在門廳重新集結了。花柳靠著都長青小聲道:「都哥,壞了,狗少帶著人來了。我看到他了。怎麼辦?」
壞了,把官家保護傘的店捅了,這事怕是小不了。狗少比街痞還出名,惹了他等於把派出所民警都惹了。
都長青不知道擱那提了半瓶白酒,一仰脖子灌得滿嘴流,吱溜一口,憋著酒勁、瞪著凸眼,知道狹路相逢的時候到了,果真是老光棍了,一不做二不休,通聲酒瓶一砸只剩瓶刺,瓶刺一揮直向前方吶喊著:「拼了,兄弟們,往外衝。」
一喊隨即當先一馬,二十多人抄傢伙的小隊倒也威驚人,狂喊著衝出來了。乍見這多的人拼命,陳宦海嚇壞了,直往車裡躲,小默默更機靈,直往車底鑽,鑽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太胖,根本進不去,於是乾脆抱著頭縮成一團,後來又覺得不安全,乾脆一開車後廂,吱溜一下自己先躲安全地方了。
眨眼間,衝來的和車上下來的隊伍對撞了,嘭嘭、椅子直往後背上招呼;通通,酒瓶子直往腦袋上磕;啊啊,不是腦袋被砸,就是大腿被扎。一對撞先倒了一片。叫喊的雙方被哭爹喊疼的聲音淹沒了,一對撞到一起,馬上是椅來棍往瓶子扎,混戰成了一團。
群架打得是勢,壓抑了這麼長時間,自從秦老闆給打了一針雞血,都長青的狠勁全出來了,以壓倒性的優勢把高帥這幫打得哭爹喊娘,來救援的,反而被追得滿地亂跑了。
高帥急啦,平時欺壓欠債戶鮮遇反抗,那能狠得過這幫靠打架吃飯的街頭混混,他抽著腰間的武裝帶「啪」一帶揮向個叫囂得最兇的禿頭。卻不料打得正是都長青,都長青猝挨一皮帶,酒意亢奮的早不知道疼了,一摸額頭的血,惡相頓起,一抹血色猙獰的臉,持著瓶刺,拼著腦袋和身上捱了幾下,嗷聲悍不畏死地衝上來了,高帥嚇得心膽俱裂,幾乎是無意識地眼看著瓶刺扎進了自己的肩窩上,爾後胯下一疼,就勢骨碌碌被踢得滾到車下。
嘭,又一個被砸倒了,燈光下翻著白眼失去的意識。
啊,又一個挨刀了,捂著肩膀淒厲地喊著。
操你x,胡亂罵著叫嚷著,追打著四散逃開的人,誰也不知道打得是誰,有地打了半天才發現是同一夥的,發現了顧不上道歉,操了傢伙找著看不順眼的,繼續打。不知道為誰而戰,不知道為何而戰,生活之於最底層渾渾噩噩的人們叫做打拼,打架和拼命。
當人回覆到本能,仍然是野獸般地互相撕咬。幾十人的惡拼持續了十幾分鍾,隨著倒下一地和四散奔逃的漸近尾聲。幾十米的地方,血色斑斑,傷者陸續躺了一地,打昏的夾雜著還在哀號的,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路障,綿了幾公里的車都停下來了,誰也不敢上來。
接到惡性群毆的報警,七八輛警車鳴著淒厲的警報雙向趕赴事發現場時,被這血色和傷者一地驚得渾身悚然。一輛車後廂悄悄地開了,錢默涵從車裡爬出來,看著燈光下刺眼的血色,忍不住雙腿打戰,順著褲襠到小腿,溼溼的、涼涼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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