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什麼變化,咱們都沒什麼變化。我一直在為自己打算,就像史老爺子您一直在為自己、為村裡打算一樣,所不同的是,我是以誠待人,您老是以積威服人;而且史家村這個特殊的地方,就即便我改了姓也未必能融入到其中,今天您說的,比去年訂貨會開出的條件提高了點,有意思嗎?明碼標價能收買的人多了,今天能被您收買,沒準明天又被別人收買了,就用著我,您還得日防夜防,何必呢?」
單勇凝視著老史那張深邃的老臉,緩緩說著,這話像刺進老頭的心裡了,牽著老頭臉上帶著胡茬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也許盤出自家的想法來也確有收買之意,不過被單勇這麼赤裸裸地指出來,讓史老頭臉上有點難堪了,連史寶英也有點如芒在背了,期待地看了單勇一眼,又囁喃地說著:「單勇……你,你別這樣想,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當自家人的。」
「所以,有事您說話就成了,別談什麼投資、什麼賺錢不賺錢的事。」單勇誠懇地道。這話卻是讓史寶英格外感動也似地說了句「謝謝」。
稍顯尷尬的談話沒有持續多久,到了天擦黑的時分單勇起身告辭要走,這父女倆一同把單勇送下了樓,送上了村路,那破車搖搖晃晃開走時,史保全有點懊喪地道了句:「閨女呀,你說明明是這驢日貨坑了咱兩回嘛,咋個這說起來,倒像咱理虧似的。」
「那是您算計得太清,能怨誰呀!?」史寶英幽幽一句,嚥了老父親一下子。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車燈,站了良久,久得連父親已經回家了都沒有發覺※※※※
……
行駛了兩個多小時,回到響馬寨,停好車下車的功夫,一天疲累讓單勇心裡總也有高興不起來的感覺,生活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即便是炒貨店開了、潞豐小雜糧的牌子多少也有點市場了也讓他高興不起來。今天算是見識到了,無恥和厚顏就那麼赤裸裸地掛門臉上,相比之下,史老頭算上個誠實中人了,好歹還給你個賣身價格。
咦?有車……有輛車身粗壯乍看像越野的車,不過細看時卻是輛悍馬,車裡隱隱地還有菸頭的火光,就停在單勇下車不遠的地方,一下子讓鬆懈的單勇緊張起來了,下意識地蹲下了身子,撿了塊應手的石頭蛋蛋,這麼晚的時間了,媽的不是衝我來的吧?單勇加快了步子,進了家門,反鎖上了。
剛一鎖門,老媽奔出來了,直問著:「鎖什麼門呀……才幾點了,勇啊,有你個朋友一直等著你呢,天擦黑就來了,還沒走呢。」
「誰呀?」單勇手裡的石頭蛋悄悄扔了。
「不認識,就在一層的小隔間裡。」老媽道。
這一驚非同小可,自己那一堆狐朋狗友老媽那有不認識的,快步奔進去嘭聲一開門時,得,連自己也不認識,一位三旬年紀的男子正自斟自飲者,笑著抬頭邀了句:「哦,是你啊,坐。」
「誰呀?」八卦老媽奔上來了,單勇掩飾地道著:「生意上一朋友,媽你去忙去吧。」
「那你們等著,我再給你們添倆菜……坐著啊,第一回來吧。」滕紅玉好不熱情。那人卻是親和喊著伯母別忙乎了,我和單勇說幾句一起走,哄走了老孃,單勇徑直上前,坐到了那人對面,他剛一坐,那人起身了,遞著名片,一看:維特休閒娛樂城經理,柴佔山。
「喲,柴哥您這麼大身份,怎麼光臨我家這小店?」單勇把玩著名片,想到什麼了。
「邀您到我公司玩玩,順便談點事,我車就停在外頭,要今天不方便,您改天約我也行……或者我來也可以。」柴佔山頗為客氣地道。
「應該不是你邀我吧?咱倆這生意根本不搭調。是不是有其他朋友託您找我?」單勇問。
「對,兄弟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說了,您別介意,我也是順便幫朋友個忙……那您看咱們?」柴佔山指指外面,很謙恭的邀著。
「那走吧,反正你們都摸著我家門了,我還跑得了呀。」單勇笑道。
兩人起身了,單勇給開著門,正碰到了懵然無知又給來加菜的老媽,一說要走,滕紅玉又是叮囑了一番早點回來的話,轉眼看到飯桌上扔著幾張鈔票,哎喲那個大驚失色地,拿著錢追出來非要給那位客人塞著,朋友上門總不是吃頓飯還要錢吧?縱是那位姓柴的來歷不凡也被這事搞得哭笑不得了,硬塞回來了,跟滕老闆娘客氣了老半天才脫身。
直上那輛車裡空間格外寬敞的悍馬,一路走得很安靜,單勇一言未發,反倒是那前座的柴佔山按捺不住了,聽人說這孩子有點邪門,看現在這樣好像還真是,要普通人,沒被唬住也被嚇住了,可後座這位一直就像個沒事人,下了山進市區柴佔山回頭遞煙,單勇謝了個沒接,柴佔山自己點了支笑著問:「小後生,聽人說你有兩下子,在八一廣場砍過人……今天一見呀,確實有點膽色。」
「你聽錯了吧,柴哥,我是被人砍了。」單勇笑道。
「那無所謂,這年頭敢潑命輪刀都不是凡人,何況現在還站著。單勇,你怎麼不問問,我找你是為什麼事呢?」柴佔山問。
「就那個破商標唄,除了那玩意,我身上這部件沒有柴哥你看得上眼的吧?」單勇笑著道。
「沒錯,看來都是明白人。」柴佔山頭也不回,很溫和地笑著,徵詢似地問:「那我冒昧問一句,單勇兄弟不會讓我們失望吧。別誤會啊,我們可不是什麼黑澀會。」
「不會,不管您還是您朋友,一定不會失望。」單勇道,很誠懇。
這下,連這位柴老闆也高興了,直讚了一番單勇少年有為的話,不過單勇只當耳邊過風了,如果不是自己手裡還有那個能拿得出手來的商標,怕是一輩子和這號行走在灰暗世界的人無從交集,維特休閒娛樂是個什麼地方,在潞州只要是男人都知道,只要去過的男人都忘不了,不管是酒中極品還是妞中絕色,抑或是服務的檔次,放眼全國,在狼友的排黃榜上也佔得住一席之地。
到了,即便是有所心理準備,依然被震驚了一下下,坐落在環東路上的這所建築樓身的輪廓整個淹沒在燈影光海中,進出如穿梭的計程車,偶爾可見的私家車,尚有外地尋芳來的豪車,早把偌大的停車場擠了個嚴實,偌大的燈光廣告是一張俏麗的女人臉龐,突出的是性感的紅唇,正向著來車的方向展示著誘惑,隱隱的樂聲像召喚一樣,把下車的大小爺們後生,直召著往大廳裡走。
下車隨著柴佔山的腳步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從正中直通樓後,撲面而來卻是一股澡堂子的味道,沒錯,是休閒中心的桑拿部,門向另一個方向開著,進了裝幀精美鋪著地毯的樓道,又沿電梯上樓,在其中某一層停下時,出門的時候,早有打著領結的小男生恭迎著,輕聲示意著:「老闆,這邊走。」
「以前來過我們這兒嗎?」柴佔山瞅空問著單勇。
「喲,還真沒有。」單勇笑著道:「您這兒消費多高,我還真不敢來。」
「這話不對了,老婆管得嚴來不了的有,不想來不敢來的還真沒有。哈哈。」柴佔山開了個玩笑,客氣地邀著:「想來就常來玩玩,能把都禿子這個滾刀肉乾趴下的猛人,我還真想結交結交。」
「怎麼?柴哥也認識都禿子?」單勇好奇地問。
「那號爛人,你想不認識他都難,誰家的場子要是罩不住,頭一個上門找麻煩的準是他,也就秦老虎能收拾得住他,不過這傢伙群毆鬧事還真是老手,一般人耍光棍耍不過他們,我還真有點奇怪,怎麼會栽在你手裡。」柴佔山回頭看了一眼,停在了一間房門前,看到恭立的單勇時,仍然有點疑惑,似乎面前這位一直笑意掛在臉上的小後生,和他料想的出入太大。
「呵呵,我們是逼急了,打架時候還真不知道都禿子這麼大名氣。」單勇笑著回道。
柴佔山笑了笑,很欣賞的樣子,隨即輕叩著門,進去了,做著請的手勢。
有些事在避無可避的時候,只能選擇坦然接受,只不過這一次又將面對的是什麼讓單勇多了一份好奇,或者,還會比廣場群毆的時候慘烈!?這時候看來,那一夜潑出命來的血拼,似乎讓他在潞州這個小江湖上也有了點名氣,和臭名遠揚的都禿子都快齊名了。
單勇稍一躊躕,也跟著進來了。不過一進門,眼睛一直,深呼吸,收腹,眼開始往外凸,臉上的表情開始僵硬了,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接受的事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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