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單勇問,一聽探了知道怎麼回事,對那兩位歉意不小。
「小刁勞教兩年,老孔還沒判,現在能去探監送吃的了,我去看了回,送了兩箱泡麵,感動得孔老闆直抹眼淚,不過就出來也沒戲了,一準得被折騰成窮光蛋……」花柳道著,聲音有點沙啞,這人眼光有點陰,讓單勇看得不太順眼。
他一說,都禿子個直爽人倒感嘆上了,道了句:「這人真沒法說啊,孔老闆進去不久,後娶的這小老婆跟他離婚了,賣了房卷著錢跑了……現在給他跑前跑後找關係撈人的,反而是他離了婚把人家扔鄉下的原配……這他媽有些事說不準,有些人更說不來,還是咱們打光棍的舒坦。」
這兩流氓無產光棍哥的話倒把單勇逗笑了,笑著岔著話題道:「老孔是個明白人,差不多就知道是誰幹的吧?」
「可不,就不知道也想明白了。」都禿子抿了口酒說著:「還真是和那姓陶的脫不了干係,老孔知道趙紅旗到世龍驢肉開發公司當副經理去了,就咬牙切齒說,非扒那小子的皮……」
「世龍驢肉公司可是大企業,怎麼會和趙紅旗有關係?」單勇問,很驚訝,這個倒是他沒想到的事,也沒想到最後接手是個就是眼皮下看似根本無關的單位。
「聽老孔說,那公司一直想買下西苑秦老虎手裡這個冷庫,不知道啥原因,秦老虎根本不吃他們那一套,兩方經常有點摩擦,後來出事冷庫到了世龍驢肉公司手裡,原冷庫秦老虎手下那經理趙紅旗也跟著發達了,這還用想嘛,裡應外合,整點事把他這攤收了唄,說不定老孔養殖場出事也是他們整的。」都長青很睿智地判斷道。
「對,肯定是。」單勇臉色凝重地點點頭,這個贓巴不得栽出去,附和道:「我說呢,怎麼秦老虎和老孔那麼大的兩個老闆,怎麼說倒就倒了……對了,都哥,這事是不是陶成章也參與了?」
「參與啥嗎?」都禿子來了個疑問句,一下子讓單勇驚了驚,還以為都禿子找錯了,卻不料都禿子話鋒一轉,又給了他一個驚喜道:「他們就是一家。」
「一家?」單勇貌似嚇了一跳,不過在心裡並不意外,隱隱地覺得自己先前的判斷不錯,已經摸到一艘巨無霸的邊緣了。
「這事小刁知道,驢肉香火鍋城其實不是一家經營的,陶老闆佔一份,世龍驢肉公司佔一份,鑫榮錢胖子有一份,好像還有個陶家老婆娘家個什麼親戚也佔一份,好像還有一家小刁不知道的……我們去勞教所看他,那管教看得嚴,有些話也不能多問,就瞎聊了聊,小刁也是給秦老闆開車道聽途說的,這個好多人知道,沒個靠山誰能支起那麼大個攤來,讓那些公家人吃都能把他吃窮了。」都禿子道,邊咂吧著嘴裡,滋滋溜溜抿著酒。
這話聽得單勇笑了笑,像斟酌傳言裡的真實程度。三雙眼睛互相打量了一番,這個時候其實心裡都有點鬼,單勇有些事在明知故問,柳春生懷疑單勇的來意,而都長青一提刁滿貴又有點不自在,畢竟是他把刁滿貴的行蹤報給單勇的,單勇這麼個貓哭耗子假慈悲究竟所為何事,也值得細細咂摸一番了。
「那有秦老虎的訊息麼?」單勇問,抿著酒,低著眉,不過眼光卻瞟著這兩位,兩位失望地搖搖頭,單勇卻是知道他們的失望來自何處,地方上的土財主多養些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黑打手,那兩老闆一個跑一個關,等於這哥倆成了喪家之犬了,再加上以前劣跡斑斑,不但結仇的不少,就公安都隔三差五找麻煩,日子恐怕沒那麼好過了,否則不至於年過成這樣。
「我想,秦老闆有一天會回來的。」單勇放下酒杯,輕輕地說了句很振奮人心的話,看著兩人都看自己,單勇笑笑道:「雖然他以前他讓你們把我趕出西苑,我很恨他,不過後來事情發展成那樣,我倒覺得不恨他了,反而恨這幫王八蛋……太過分了啊,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把人整得無家可歸,還把人家產給折騰了個乾淨,真他媽孫子啊。」
「就是……我都懷疑秦老虎被人整死了,道上害人再不濟也就個橫屍街頭,這些人吃人可不吐骨頭。」都禿子沒什麼心機,凜然道。
「嗯。」單勇點點頭道:「很有可能。要那樣的,可得冤死了。」
「不,不至於,秦老闆也是刀頭槍口趟過來的人,以前西苑還不是他一人說了算,別家生意誰能進得來,咱們的惹了事,回頭一個電話就擺平了,就史家村那夥土匪都惹不過他……這回我估摸著他是沒防著被自己人幹了一傢伙,那麼大人物要被整死,這麼長時間了,不會沒什麼動靜的,起碼老婆兒子鬧也鬧幾天啊……」花柳隨意道著,感情上還是站在秦老闆一邊,不過話裡聽得出,這貨要比都禿子有腦子的多,說這話的時候,花柳還看了看單勇,似乎有點訝異對方居然和他的期待一樣。
「這個倒是也可能,不過那些大人物的爭權奪利咱們就摻合不上了……呵呵。」單勇打著哈哈,說著來回話,這話反倒被都禿子認為是實誠了,還有更實誠的,單勇在結束談話前,手伸進兜裡,取了厚厚的一摞錢,慢慢地放到了桌上,整一萬,這麼大金額,明顯把這倆落魄的流氓無產者嚇了一跳,驚訝地看著單勇,單勇笑而不語。都禿子坐不住了,辭讓著:「別介兄弟,我們一貫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過現在這樣子,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了,受不起。」
「還真是。」花柳也誠懇地道著:「派出所隔三差五找我們,都他媽以前什麼時候的事我都說不清了,這不被逼得沒法子,才鑽到這鬼地方了。」
「我拜託的事很簡單,舉手之勞,呵呵。」單勇笑道。
「啥……啥事。」都長青有點不捨地看那摞一錢。
「哎,我這人看不得別人過不去,小事。」單勇起身著,很客氣地道了句:「過個好年。誰能沒個兜裡落空的時候呀!?說不定以後兩位哥哥發達了,我還有求到您門下的時候。」
這下子把這兩位痞子感動壞了,那意思是純粹白送的,這雪中送的炭可叫人生受的何等激動。單勇走了幾步,那都禿子卻是連送也忘了,還是柳春生起身才省得,兩人俱是送著,單勇出門回頭時,這哥倆早感動得說不上話來了,眼睛裡閃著幾乎是崇拜的眼光,就見單勇笑著道:「柳哥,您要真過意不去,就找兩人繼續砸玻璃扎車胎去,幹那活您挺有技術的,我估計沒人查得出你來。」
「您是說潞華廠那邊的響馬寨驢肉店……那我們可不敢,人家開門時候就給我們街上混的打過招呼了,誰敢搗亂剝他一層皮,西苑分局罩著,我們算那根蔥啊!?」柳春生搖著頭,不敢接活了,看來職業素質還是蠻高的,不是什麼事也敢胡來。卻不料單勇所指不同,笑著一拍肩膀道:「那家我也不敢惹,我說的是其他家,隨便你們找,有空子就砸了,沒空就沒別冒險,只要做驢肉的就算數,瞅那錢能砸幾家,你們看著辦,不用還了……先拜個早年了啊,留步留步……」
很大氣,龍行虎步,在都長青看來,已經有老闆的模子了,兩人半晌才省過神來,返身回了屋裡,趴在視窗,看著單勇上了等候的計程車走了,柳春生這才狐疑地問著都禿子道:「都哥,他啥意思,要在其他家搗亂,不等於幫著潞華廠那家麼?」
「想逑那麼多幹啥,興許是人家高興找個給送錢的由頭呢。」都禿子回過頭來,樂滋滋看著那摞錢,利索地一分兩份,一份揣自己兜裡,一份塞給花柳。
「那幹不幹?」
「廢話,錢都收人的了,咱可不落人情欠他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怎麼?你不是嚇得連砸玻璃也不敢了吧?」
「不是,我就覺得這小子有點邪門。」
「少見多怪,不邪門的人能跟咱們打交道?來,喝,喝完咱進城玩玩去,窩這兒都快把我窩黴了……」
兩人杯來盞往,劣酒粗食吃喝得也頗有味道,酒意漸濃,連柳春生那份警惕也扔了,不過好像這事也不需要什麼警惕,就砸個玻璃嘛,太簡單了,吃飽了撐得捎帶下都把這事給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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