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總放心了吧?怎麼樣?說句話呀?」單勇期待而傾慕地看著,手不自然地捅了捅款姐。這個部位有點敏感了,側面站著,正捅在宋思瑩的腰上,宋思瑩不悅地「啪唧」聲打掉了單勇鹹手,翻著白眼剜了眼,估計不是生氣這個,而是生氣這事做這麼大了,卻瞞得自己這麼死,斥著單勇道:「不怎麼樣,二道販子當成糧耗子了,有什麼高興的。不過說清楚啊,單勇,你再敢擅自作決定,以後甭指望我幫你啊。」
「那當然,以後聽款姐您的指揮還不成。」單勇凜然應者,又是堆著笑臉小聲道:「趕緊地回去,把錢都給我提出來,有多少算多少,就你那破學校不辦也罷了,這趟生意要做得好了,換個小奧迪也是小菜一碟……我這邊再過幾天就花空了,等到下雪天還沒辦完,那可傻眼了。」
「哎呀,知道了,人家又沒說不給你……愣著幹什麼?走呀,今天心情不錯,一會兒回市裡,陪人家逛會去。」宋思瑩答應了,被說服了,而且好不扭悝地搖著胯擺著腰,拉了單勇一把,那給錢答應的表情,咋個就有那麼喜中帶羞呢?
反觀單勇,一副興然要陪陪款姐的樣子,只不過那動作,咋個就顯得那麼矯揉造作呢!?
四個大倉、還有老化的麵粉機、脫粒機、烘乾機一應裝置,甚至於宋思瑩還看到了已經成包裝待發的成品,標識了個文鄒鄒的名字「潞豐」。聽單勇得意地說,這幾十萬投資解決了二十幾號下崗職工的就業問題,不少還是老上訪戶,連這個窮鎮的書記都驚動了,準備把本年度全鎮「青年企業家」的榮譽授予他,惹得宋思瑩又是一陣好笑。
兩人看過一圈,將走時,回頭看這十數米的大倉,忙碌的工人,絡繹不絕不絕的車輛,連宋思瑩也忍不住暗暗升起了一種成就感。
※※※※
「就這麼個生意!?這玩得有什麼意思?」
好一句不屑的問話,出於一輛馬自達車上的年輕人,拇指和食指把菸屁股從嘴上掐下來,路邊一扔,十分不屑地問著副駕上那位胖乎乎的,一笑一臉漢奸相的錢默涵上。
兩人所處在解放路上,側面不遠就是進客絡繹不絕不絕的響馬寨醬肉館,問話的是陳宦海,這麼小的門面,看來有點不入陳公子的眼界了,這不,扔了菸頭,撓撓耳根,思忖上了,要說接手個洗浴啦、歌城ktv啦、或者那賓館的地下生意啦,都值得考慮,誰也知道玩意來錢快不是?
「陳哥,您甭看這生意小,那來錢可不少,知道一個月掙多少?」錢默涵凜然道著。
「多少?」陳公子問。
「最少這個數。」錢默涵直豎三個指頭。
「三萬!?」陳公子訝異了下,感覺還湊合。
「三十萬。只多不少。」錢默涵有意識地虛報了一部分。
「蒙我不認識錢是不是?」陳公子瞪著眼,嚇住了。明顯還不是個大公子不是,就這小城市,月月混幾萬就滋潤著,幾十萬可想都沒敢想。
「這還用騙您?不遠處就是銀行分理處,他們的賬都從那兒走的,一天流水就走好萬,最高能上十萬多,您別相不中這生意呀?人活逑著還不倆字,上頭吃、下頭日,下頭那生意多賺錢,上頭這生意就有多賺錢。」錢默涵很直白地擺活著生意經,說服著陳公子上眼。
想了想,吧唧了幾下嘴巴,又攏了攏梳得很靚的漢奸頭型,陳宦海不相信地道著:「既然這麼賺錢,您那老摳爹捨得給我一份?」
就是啊,這點有點說不通,兩人雖是朋友,但僅限於酒肉水平的,喝個小妞嫖個小妞還成,陳宦海也知道自己是靠著老爹的身份才能吃得開了,很有這種自覺,而且以他的經驗看,但凡需要點保護傘的生意才需要他這號人出面,或者說白點,不是看上他了,而是看上他爹分局長那個位置了。
難不成老錢家兒子在飯店裡搞暗娼那一套?不至於,陳宦海眯著打量了一番,實在看不出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錢默涵看著陳家公子不樂意,壓低了聲音,小聲道著:「陳哥,您不瞭解這誰開的店呀,都他媽史家村那幫土匪,黑著呢,我爸說秦老虎和孔祥忠就是被他們折騰倒臺的,秦老虎那什麼人?這七八年在西苑可沒人動得了……兄弟一家開這玩意,有點心虛不是,拉哥哥你壯壯膽。」
「瞎扯不是?秦老虎是欠了好幾千萬跑了,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陳公子不信了,明顯也有訊息來源。
「那孔祥忠總是吧?」錢默涵看來也沒有洞悉實情。
「那更不是了,那傻逼販牲口沒證,把驢群給放市裡去了,捅那麼大個笑話,不收拾他收拾誰呀?別說罰款,光公共設施毀壞讓他賠都把他賠窮了。我爸說他在裡頭天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向政府認錯呢。」陳公子笑歪了。
「不管怎麼說吧,陳哥,反正這幫人不好惹。」
「現在誰好惹了?環東路那片歌城小姐都罷工了,嫌他媽老闆和片警抽水抽得狠了,我告訴你,這年頭沒有好乾的生意,哥也知道你家這驢肉生意不錯,可哥手裡緊呀,你讓哥投資,拿不出錢那硬頭貨來呀?」
陳公子得啵著,雖然抽得是軟中華、開得是馬自達、一身行頭能換人民幣好幾塌,可並不介意扮個揭不開鍋的窮相。聽到此處錢默涵才省得自己的表達能力有問題,敢情陳公子當成拉他投資了,趕緊地打斷話小聲道著:「陳哥,您誤會了,有您老爺子那身份,您做生意投什麼資嗎?你那給錢咱兄弟這交情我也不能拿呀。我爸的意思是就您應個名,開業時候擱那兒一站,有事的時候您到場一喊,這就齊了……剩下的事嘛,兄弟到月底給您送錢就成了。多不多吧,有那麼個意思就成不是,主要還是交情。」
「哦喲,嘰歪了半天敢情這事,不早說……你們別這麼客氣,走走,今天我請,咱按勞取酬啊,別說什麼送錢,都兄弟們,多不好意思……有什麼事言語一聲,大事辦不了吧,小事我還真不含糊,什麼逑土匪村出來的,這年頭悍匪早穿上制服了,輪不著他們當……」
陳公子樂了,直載著老錢這胖兒子,兩人樂滋滋走了,談成了。
身後的醬肉館,生意還是那麼紅火,只不過少了一個熟面孔,又多了幾個生面孔※※※※
……
這一天也許是整個市場開始整合的前夜,錢中平知道兒子辦正事不行,搞這些歪門邪道一點問題也沒有,得到陳公子一口應承的訊息時,他正有和味源的孫存智老闆試機,提供配料的味源給的是研碎封裝好的料袋,畢竟是老滷坊的生意,這種做法是為了保密起見,能不能用到機械加熱湯桶裡滷煮、需要多大量,需要多高溫度都必須先試後行,第一車出來了,嚐了嚐味道,又定著分量,直到第n次出來,孫老闆點點頭,基本通過了。
此時的陶成章總經理把店裡幾個大堂、採購都撒出去了,一件事,找房子!確切地說是找一個不低於三百平米的經營場所,有錢有人好辦事,一上午的功夫,倒談回十幾家意向來,除了轉讓費用過高,倒沒有其他問題。
同樣在西城的西苑肉聯廠此時也在緊鑼密鼓著,這兩個月生意幾乎被搶了個摟底,外人不知道的事,還不光這個問題,場裡還出了不少其他的事,影響最厲害的是夜班常常被砸玻璃,早班的女工被騷擾,場裡那冷凍車就拉了兩回驢肉,還被人紮了車胎,都不用說是競爭對手用的下作辦法,畢竟他們離西苑最近,他們不出貨,市場自然就空了一大片。
隱隱都知道是那個捱了一刀又逆勢在西苑興風作浪的驢肉仔,可這號人,廠長王守義知道惹不得。只能忍氣吞聲等著,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擺到桌面上就能解決了的問題……現在好了,問題解決了,終於他媽的內訌走了,有十來天沒人砸玻璃了。一上午和會計、銷售敲定了一個極度優惠措施吸引那些貪小便宜的經營戶:凡在西苑肉聯廠訂熟驢肉製品,三斤送一對豬肺;五斤往上送一副豬大腸;連續進貨十五天以上,除以上優惠外,比照進貨總金額的百分之五返還,以等值豬頭肉兌現……
越繁榮的表像之後,就越有暗流洶湧,驢肉香、味源、鑫民肉聯三家聯合的事剛剛敲定不久,這個訊息已經意外地在同行之間有所傳聞,都是混跡此行多年的人,已經有人敏銳地覺察到了可能出現的變故,於是在潞華街找房子的驢肉香火鍋城員工意外地和同行撞車了,是東關新民臘驢肉總店的夥計,目的也是一樣,找經營場所。
這個訊息嚇了陶成章一跳,再和幾位合作伙伴坐一起商議時,唯一的議題是:加快進度,搶在所有人之前。
或許最好的辦法還是置身事外,畢竟做旁觀者相比當局者不會有太大的壓力,比如單勇就沒有,陪著宋思瑩逛了幾個商場,返程時,宋思瑩的車被單勇開到了新營街一個不太繁華的大衚衕口上,單勇伏在方向盤上指指點點笑著,宋思瑩早笑得前附後仰,眼眯成一條線了。
兩人視線的方向是兩個店面,第一家是「啃得起」雞翅漢堡,估計肯德基老闆看到得氣個半死,不過兩人所笑不是這一間,而是相鄰的那家掛著的威武招牌:
響馬寨醬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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