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料道開講了,老頭卻碗著茶碗抿上了,笑著瞥眼看了單勇一眼,半晌問著:「你是不是好長時間沒去水庫玩了?」
「嗯,顧不上。」單勇道。
「那是不是好長時間沒有親手做一份美味大餐饗你的狐朋狗友了?」老頭又問。
「嗯,大家都忙。」單勇道。
「那是不是好長時間沒有和父母坐一坐,聊一聊,沒有和他們拉拉家長裡短,讓父母開心過了?」老頭又問。
單勇苦臉了,這句句問到了心坎上,猛然間發現不對了,都沒有發現這麼長時間,自己離原來的生活已經走得那麼遠了。
「還有,你是不是時常有焦慮和憂心的感覺,是不是很長時間沒有開懷大笑過了,或者,連你的味覺也退化了,很長時間沒有享受到美食之美了?吃什麼都一樣。」左南下笑了,欠著身子,坐直了。像看著位做了錯事的小孩。
單勇點點頭,兩眼茫然地四顧,方向雖然明確,但前路依然迷茫。
「那我的問題就出來了,你賺錢了,還是錢賺你了?」左南下笑著道,掰著指頭道著:「賺走了你的開朗、賺走了你的開心、賺走了你的率真……說不定將來還要賺走你的良知。」
無語了,單勇也許在心裡掙扎的正是這些,只是疏於用準確的言辭表達出來,但此時被一個並不知情的外人說得如此清楚,總有一種讓他心生凜然之感,看著左教授鶴髮童顏,好不瀟灑的做態,單勇免不了有種汗顏的感覺。
「謝謝您,左老,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些。看來我不是賺錢了,而是被錢賺走了不少。」單勇半晌由衷地謝了句。
「是我得謝謝你,熙穎媽媽去世後對她的打擊很大,也是我太龐得厲害了,她像溫室裡長出來的花朵,一點風雨也沒有經過,最親的人去世,她一直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每天以淚洗面,後來發展到精神恍惚,幾乎連我也不認識了,重度憂鬱症讓她成夜成夜睡不著,兩度割腕自殺,休學治療了一年多,還是時有復發……」左南下拭了把眼裡沁出來了淚,也許他也沒有活到超脫的份上,總還有那麼牽掛。嘆了口氣,口氣卻又輕鬆了,慈祥地看著單勇道:
「不過,她的生命裡還是出現了意外,或者是個轉機,我是怕她在家呆得無聊,才把她帶到潞州散散心,卻不料碰到了你,也許你不知道你對她的影響有多大,我倒是有感覺,她很高興,玩得很開懷,笑得很開心,甚至於有時候累得連藥都忘吃了,我們回廈門後帶她去醫院,醫生一直在追問她服了什麼特效藥,恢復得這麼快……可沒人知道,你才是她心裡的良藥。」
左南下慈祥地笑著,好不開心的感覺,單勇也笑了,曾經的歡樂潮湧一般地在眼前、在心裡、在腦海裡回映著,那洋溢著歡笑的日子,又何嘗不是他心裡的良藥。
「好了,你的心結應該開啟了吧?你可以賺錢,這沒錯。可別讓錢賺了你。你也可以有很多選擇,但不要做將來讓你後悔、讓你太過愧疚的選擇。人可以活得灑脫一點,可不能脫軌。」左南下說道,似有所指,單勇聽著,不知道這所指是賺錢還是追師姐,左南下又直接提醒著:
「怎麼?你難道不想和熙穎打個電話?即便我這麼開通,在我看來,你有朝一日成為我女婿的可能性也不大,可我覺得人活著不需要這麼執著吧,有時候執著過頭了就是認死理了,在我看來,就成為朋友也是不錯的選擇嘛,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不過熙穎可把你當做她最好的朋友了,我來的時候,她很生氣,說不再理你,也不再回潞州了。」
「那……那我怎麼辦呀?」單勇知道是這種情況,有點無計可施了。
卻不料左南下促狹地笑道:「她要不在乎你,還生什麼氣……我記得我追她媽媽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情況,比你和她現在的差別還大,後來……」
「後來怎麼樣?」單勇好奇地問,一問自己倒先笑了,後來自然是有左熙穎了。
「我當時比她媽媽大二十多歲,已經是個半拉老頭了,而且是個窮老師,還是離過婚的,照樣把一群年輕帥哥比下去了。不過這個成功模式是無法複製的啊,我憑的是滿腹經綸和學有建樹,你憑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左南下幾分得意地道,估計有點刺激單勇向上的意思。
單勇想了想,在自己滿是好吃的腦子裡找著閃光點,看著左教授期待的眼光,半晌不確定地道:「要不,我憑臉皮厚試試?」
一言聽得左南下噗聲噴茶了,愕然地看著單勇,旋即是笑得眼成一條線了,不過他知道,憑這個優點要成功的可能性,估計不會太大。
※※※※
「爸,郭局長怎麼還不來?」
陶芊鶴追問著,剛放下的電話的陶成章也有點不耐煩了,道著:「他說再等等,市裡有個會抽不開身。」
「這麼晚了開什麼會?」陶芊鶴有點不悅了,父女兩人帶著準女婿在東明大酒店門廳已經等了有些時候了,看來是心裡有事,那事還不簡單,否則不會勞煩陶總攜女兒同來了,陶芊鶴看了眼來車的方向,回頭問著男友道:「文傑,這位什麼左老,真有我爸說得那麼出名?」
「嗯,差不多,我在浙大讀書時候看過他的一些小品文,後來覺得不錯,和我的導師閒聊時才發現,我的導師居然是他的學生,不但在美學和哲學方面有不少建樹,退休後在國內外不少美食雜誌上經常能見到他的隨筆,要論分量,潞州的名人可沒人趕得上他。」潘文傑侃侃道來,聽得陶芊鶴不太相信了,翻著白眼道著:「說不定是個沽名釣譽的。」
「錯了,大錯特錯了。」
陶成章斥著女兒,直襬活著今兒沒請到市裡一些要害部門的領導捧場,知道幹什麼去了,就是去陪這位左教授去了。讓驢肉香酒店出面請左老還是郭局長的主意,說是左老要出面,能縮短驢肉香火鍋和世界的距離,沒準隨手一篇小文可比花上幾萬十幾萬的廣告費用影響還大,女兒本待不信,不過一聽介紹居然是天脊化工董事長的父親,這分量可輕不了了。直帶著女兒試圖籍著郭局長的關係照個面,套個近乎,最好能請到酒店題個詞、合個影什麼的。
商人的慣用伎倆。說了半天,都是些鑽營巴結的話,再說天脊化工在潞州早已是外聞瑕邇,這麼重的分量連潘文傑也傾慕不已,說著有心,聽者卻無意,看著女兒扭著頭不經意地看到什麼愣住了,陶成章正待再提醒幾個要點,卻不料陶芊鶴手悄悄一指問著:「爸,你看那位像不像什麼左教授?」
陶成章扭頭一瞧,正看到了大廳裡單勇和一位老人握手告別的樣子,這一驚非同小可,掏著口袋裡的照片,一對,驚訝地問著潘文傑道:「你看像不?」
「有點像。」潘文傑點點頭,這是市裡領導陪同左南下的照片,郭局長給的。
不過三個人都愣了,像目標的身邊卻是另一位,都認準的一位:單勇。
眼看著兩人告別,單勇出了門廳,沒有注意到側門恭門的這三位,下了幾階臺階陶成章還發愣的時候,陶芊鶴高跟鞋蹬蹬蹬幾步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嘴裡喊了句:
「單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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