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興趣,都過去的事了,就知道了對我們這種小人物又能怎麼樣?秦老闆,不管你們的來意是什麼,恐怕你還是失算了。我們從來就不在一個級別上,你覺得我有那麼大能力嗎?」單勇笑著道,給了這個自詡聰明的一個懸念,扭頭要走。對付這種,讓他殫精竭慮比給他的明白要難受得多。一轉眼,秦軍虎喊了聲:「等等!」
單勇扭頭,斜斜地瞅著,睥睨的眼神,彷彿對方才是個不名一錢的窮光蛋一樣,秦軍虎笑了笑道:「換個方式,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會陷入無休止的官司、或者沒完沒了的債務糾紛,甚至會有人打黑槍敲悶棍,我也知道我走不了,我也知道,你應該有所耳聞,我有點好奇,這些下場裡我將會得到那一種呢?」
「你又猜錯了,應該那一種都不是,你唯一的缺點你知道是什麼嗎?」單勇問。
「是什麼?」秦軍虎愣了,第一次有人這麼指責。
「就是老想著違法犯罪的事,一點法制觀念都沒有。」單勇笑著道,像在戲弄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隻強作鎮定的螞蟻。
這句指責聽得秦軍虎臉色煞白,就像暗娼罵婊子賣b一樣,堂而皇之罵得你一口氣悶著憋不出來。單勇說了句,乾脆回過頭來,笑吟吟地道著:「不過你還算聰明,知道自己走不了……不用猜了,你的下場來了。」
單勇一指,秦軍虎驚回頭時,山路轉彎處駛來了一輛警車,沒有鳴笛,悄無聲息地來了,驚懼間再回頭看單勇,單勇笑著道:「不用看我,我沒這麼大本事,也沒這麼大能力,也不是我報的警,你一直就活在算計中,對這個你不應該感到意外吧?說實話,覬覦你身家的人很多,唯獨不包括我,我還不夠格,你真的來錯地方了。」
笑著回頭進院子裡,這個時候,秦軍虎真有被愚弄和感覺了,而且以他所想,誰都可能第一個找上門來,唯獨不應該是警察,思索著警車已近,跳下來兩位年輕的警車,一看領花秦軍虎笑了笑,再看那車,一下子能判定是那個派出所的警車,不過那倆警察可不笑,走上前來,亮著傳喚證,要帶人,秦軍虎一看證火大了,不服氣地質問著:「寺河鄉派出所?你們傳喚我?」
「怎麼,不行呀?是公民就有配合公安機關辦案的義務。你以你是外賓呀?」警察a道,不客氣了。
「那我總得知道原因吧?」秦軍虎道,有點火大,現在知道誰搞鬼了,史家村就屬於寺河鄉。
「涉嫌組織策劃一起傷害案件。受害方是史家村的村民。」警察b道,面無表情地看著。
「那個案子有人去我們冷庫詢問過,刁滿貴已經不在我們冷庫了,而且這個案子歸西苑派出所管轄,你們無權傳喚我吧。」秦軍虎道,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可偏偏想不到對方會這麼動手。
「我說的是五年前的案子。」警察a笑了。
「在我們鄉派出所立的案,而且……刁滿貴已經被我們鄉派出緝拿歸案了,秦老闆,既然我們敢找上你,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請吧,別讓我們動粗啊。」警察b謔笑道。
秦軍虎思忖了片刻,扔下車,上了警車,上車的一剎那,尚自心有不甘地看了響馬寨這個農家樂一眼,又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錯了。
警車,走了。連那輛奧迪也開走了,晌馬寨回覆了平時的寧靜,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單勇出門的時候,平靜的也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對了,今天正好是傷口拆線的日子。
※※※※
冷庫的亂子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夜,能進出幾輛廂貨的大院子擠擠攘攘早被租賃商戶擠滿了,菜販、果販、肉販以及其他各類二道販子,有的還帶上了老婆孩子,有的還叫上了助陣的,一晚上愣是堵得趙紅旗那兒也去不了。
不過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區政府辦來人感覺事態超乎想像嚴重時,趕緊地通知派出所找冷庫法人代表秦軍虎,而且連夜通知經偵部門凍結冷庫的賬戶,這要涉及賠償一旦無果,很可能引發群體事件,畢竟現在攜款出逃的老闆忒多了,大家對這一手都有防備了。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等經偵支隊轉了幾個彎送達凍結賬戶通知時,賬上只剩了三位數存款了,二百五十元整!也像個有意設定的惡作劇,是全部通過企業網上銀行轉走的,轉走的時間不到兩個小時。從昨天夜裡開始,連要走的秦軍虎老闆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亂中總不缺添亂的人,天還沒亮,西苑冷庫發生嚴重氨洩露的事故不知道怎麼被傳得沸沸揚揚,商戶間、政府官員間、包括網上,捅得遍地都是,甚至有把冷庫亂糟糟的場面堆到網上,一時間人心惶惶,食品衛生與安全管理部門又是連夜開拔,派出了四臺車十幾位技術人員奔赴現場。
不過查來查去,化驗來化驗去,亮著應急燈折騰了幾個小時,到快天亮的時候,給出了一個結論:輕微洩露,無害。早間新聞報道了因為冷庫管理不善導致的氨洩露,經過食品衛生安全部門查證為輕微洩露,對人體無害,已經妥善處理,市政府呼籲廣告市民不要信謠傳謠。
結果倒是出來了,不過政府部門的結論,誰信呀?
與此相反的是,冷庫還在亂著,區政府的重點工作在於闢謠和解決商戶和冷庫經營者之間的爭端了,已經汙染的存貨自然要冷庫負責賠償,可偏偏這個時候,趙紅旗這個經理連一毛錢也調不出來了,拿不到賠償,那些商戶堵著門和冷庫方理論,圍著到場的協調人員噴口水,甚至於有婦女拽著警察又哭又嚎,昨天冷庫的人把俺男人打傷了也沒人管,今天連貨也沒人賠,這日子沒法過啦……
於是網上又有不同的聲音出現了:潞州市西苑冷庫發生嚴重氨洩露事故,數百租賃商戶血本無歸!
這個亂像持續到中午,後由區政府做出了墊付賠償款的決定才控制住了事態的發展※※※※
……
亂像,手機影片錄的亂像,被鄉派出所警察舉著,放到了秦軍虎的面前。
帶回來的傳喚,是個合法並不合理的事,秦軍虎也不是那麼善予,從進派出所,人家根本不搭理這些土包子也似的警察。影片遞到眼前的時候,秦軍虎反而笑了,笑著問:「什麼意思?這不是意料中的事嗎?」
「意思是告訴你,你已經窮途末路了,老實交待你犯下的罪行,刁滿貴可都交待了,是你指使的,他花錢請的是一個叫牛誠的人,我們已經核實過了,這個人因為傷害、盜竊多重罪名,現在正在第三監獄服刑,怎麼?非要我們查到底你才死心?」鄉警道。
秦軍虎笑了,明顯缺乏專業審訊常識的菜鳥,這麼問話,就想說都不好意思說是自己乾的,笑了笑問道:「我說警察同志,追著這事不放沒什麼意思吧?頂多負責點民事賠償,就判刑像我這樣的教唆也是個緩刑,何況你們也判不了,你說想幹什麼明說不就成了……要不,外面那輛奧迪,當我贊助給你們派出所了?」
「啪」桌子一拍,那鄉警手指著訓道:「你老實點,告訴你秦軍虎,你以前算個老闆,還是個過氣的老闆,不是天王老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還由不得你,這事的過程你不交待清楚,你還出不了這寺河鄉派出所。」
這是咋唬老百姓的常用辦法,但凡遇著燒麥秸造成火災的、曬麥子引發車禍的,還是竄門搞破鞋的都是這麼咋唬來著,不過明顯對付不了城裡來的壞人,秦軍虎笑了笑道:「兩位警察,說實話,我還真想在你們派出所長住。聽我一句,事情不一定都按別人設計好的發展,我知道是有人讓你們把我困在這兒好贏得時間,不過他想錯了,如果現在有人知道了我在這兒,你們派出所得變成農貿市場,比冷庫還亂,說不定你們所長也得深受其害……別生氣,我現在很冷靜,說得句句是實,我也知道你們根本無心追這個案子,否則就不用傳喚了,直接拘留送看守所不更好?」
這話說雖然莫名其妙,可那兩位鄉警好像聽懂了,互視了一眼,倒被嫌疑人給問住了。
一斟酌,秦軍虎又眯著眼,得意地道:「知道我欠銀行多少錢嗎?三千四百萬。知道我欠供貨商多少錢嗎?一千九百萬。知道這次賠償我得賠多少嗎?我現在也算不來。」
得意了,這一串數字真把鄉警嚇了一跳,兩人使著眼色,嘀咕了一句,擺著手出去了。身後的秦軍虎驀地得意地笑了,在整個頹勢中終於贏了一著,那是在看到冷庫亂像的時候預先轉走了賬面上的所有款項,這年頭有錢的是大爺、欠錢的也是大爺,現在呢,他在某些人眼裡,應該是雙料大爺,這樣的大爺誰敢動誰倒霉,最起碼鄉派出所他不敢動。
果真不敢,鄉派出所的所長來了,還端了杯熱水,瞎聊胡扯著家長,態度極其客氣,什麼都說,就沒說案子。聊了一會兒,窗戶上出現了個人影,這所長起身,隨之來人進門,知道是正主來了,雖然不意外,不過還是讓秦軍虎有點失態了,瞪了瞪眼睛,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咬牙切齒道:
「史老驢,果然是你!」
沒錯,史老頭叼著手卷煙,一呶嘴呸了口,坐到了秦軍虎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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