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陳壽民,王副市長您說,哦,昨晚的事呀,沒事,沒什麼大事,就群人打架鬥毆,肇事是兩勞人員已經被我們控制了……那個姓單的大學生,叫單勇對吧,他們是受害的一方,現在已經轉到派出所接受詢問了,對對,沒什麼大事,我們一定對肇事者嚴肅處理……事情的經過正在調查之中,有結果我馬上向您彙報。」
又一個讓陳分局長直拭額頭出汗的電話,放下電話,這口氣總算長長地出了一下子,這事還沒處理呢,雙方說情的把電話都快打爆了,而且奇怪的是,那其貌不揚看似沒什麼背景的,今天才發現背景似乎大得驚人,宣傳部的、招商局、城管局、稅務局,總是接了有十幾個電話,現在倒好,居然還有市政府的過問此事。
陳局長這回就不得不考慮下了,本來就有息事寧人的意思,本來就想著各打五十大板,罰倆錢了事,可現在……陳局長在辦公室裡來回巡梭著,斟酌著一個合適的處理辦法,那幫子痞子倒好說,純粹就人渣一堆,怎麼處理都不為過,沒人在乎他們,可這兩人,感覺有點棘手了。
正思忖著,他媽的電話又響了,陳局長以為電話上那個來頭大的人物又來了,緊張地往來電顯示屏上一瞧,這一瞧有點上火了,拿起電話,直接訓著:
「……孔老驢,你還嫌我們事不多,添亂是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搞的事啊,再往下查可查到你們腦袋上了。什麼,你不知道,你別給我打哈哈,這幾個不是隨便能捏的人,剛才我接了足了十幾個電話,連王副市長都過問這事了……騙你?騙你有什麼好處,信不信由你。」
「哈哈……我信,我信還不成,不過這事可真和我們無關,那兩小子還沒準惹了誰呢……我就問問,怎麼處理的?」
「能怎麼處理,打回派出所了唄……先冷處理,不過老驢我可提醒你了啊,如果兩方誰要追著不放的話,說不定公安還得介入,畢竟一方被砍傷了,另一方還有幾個住院著呢,不僅當事人,還有雙方家屬的工作……」
陳局長的聲音壓低了,雖然說的無可挑剔,可這話裡要細細咂摸的話,深意還是有的,就看對方聽不聽得懂了。或許都是心知肚明,肯定聽得懂※※※※
……
西苑西上莊養殖場,偌大的飼棚整體排列足足佔了六十多畝的地皮,場門口的辦公樓二樓,緊閉的門裡,通話的另一端就在這裡。
扣了電話的孔祥忠一摸大鬍子,對著匆匆來的秦軍虎笑著道了句:「沒什麼大事,都禿子的幾個被打成腦震盪住院了,陳局長已經說轉回派出所了,咦我說這事邪性了啊,都禿子也算個滾刀肉了,怎麼十幾個人被四個人打成這樣?」
「這還理解不了,都禿子這些人都是花錢僱的,沒什麼士氣,碰上膽小的欺負欺負,碰上膽大的,他們就慫了,一人就幾百塊錢,誰還給你賣命怎麼著?」秦軍虎懊喪地道著,也沒想到事情能發展到這種程度。手撫著下巴想著什麼,隨意地問著:「還說什麼了?什麼你不相信?」
「喲,對了,陳局說這兩位來頭不小,兩個史家村暫且不說,那倆可不簡單,一個是城管隊子弟,一個雖然沒什麼背景,可偏偏有不少電話過問,什麼許部長、還有王副市長,我尋思著就不對了呀,要有副市長的關係,還用得著起早貪黑賣驢肉,跟咱們搶生意呀?」孔祥忠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不過陳局這麼說了,又有點懷疑。
「那不一定,皇帝都有三門窮親戚呢。前幾年九中打死個老師的事,不捅中央了嗎,連他媽市公安局長都被公審了。陳局說怎麼處理來著?」秦軍虎問。
「還能怎麼處理,老辦法,打回派出所了……咱們這邊好說,可就怕對方挨一刀地咬著不放,要是再有點背景的話,說不定還要有點麻煩。」孔祥忠道。想著這事的發展也有點出乎意料了,又是徵詢地問道:「軍虎,這要是真是個有背景的,真出來了,咱們要動不得可怎麼辦?」
「看情況吧,我現在倒對這個人很有興趣了,能搶了生意能打了架,這號人可不好找了,試試吧,能一了百了更好,要不了也沒事,他雖然捱了一刀,可他也打傷了都禿子幾個人了,讓他們互相咬去,你咬我、我咬你,還能怎麼著?」秦軍虎無所謂地說道。
「呵呵,對,這是個好辦法,他要和,這盤他就輸了,以後敢不敢在西城地面上走動就是兩說了。明槍他擋得住,暗箭我就不相信他防得住;他要不和更簡單,他告讓都禿子他們也告,拖也拖疲了。還做個屁生意。」老孔樂了。
「這有什麼高興的,籌劃了這麼久開頭就出了婁子,看來刀光劍影的江湖已經不是咱們混的地方嘍。」
秦軍虎說著,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雖然這事在心裡已經有點定論,不過對他而言,還是很不滿意,非常地不滿意。
「萬事開頭難嘛,接下來,就是咱們玩得轉的了吧。我的貨可調齊了,德州調過來兩車皮,這些活牲口還真不好運輸,路上死了十來頭。」孔祥忠示意著自己的飼棚,有點肉疼,秦軍虎卻是看也沒看窗外,思忖著,不以為然地道著:
「十來頭就把你心疼成這樣,要是有人折損幾千頭,還不得自己編根驢筋上吊呀……聯絡驢肉香的老陶、鑫榮肉聯廠的錢中平,再多邀幾家,中午到世紀歡樂園聚一聚,這麼大個發財的機會,光咱們倆可消化不了。」
「哎,好嘞。」孔祥忠樂了,摸著電話聯絡著這幹有頭臉的老闆級別人物,發著邀請。
看來這動作,才剛剛開始,至於那幾位還關在派出所嘛,早扔到腦後了※※※※
……
「你進去?」
「你不能進去呀!?」
「我不敢進。」
「你不敢,我也不敢。」
「雷哥平時對你都不錯,你真不夠意思。」
「你夠意思你進呀。」
時間,指向正午,大胖二胖提著塑膠袋在派出所周圍轉悠,你推我、我推你,兩宅胖那見過這等警車林立,森嚴肅穆的景象,愣是半天沒敢進門,好在等了一會兒,看到雷多寶駕車來時,兩胖子迎上去,直攔著雷多寶,幹啥呢,給哥幾個送吃的和喝的來了,栗小力悲慼地問著:「雷叔,雷哥沒事吧,我可看著他捱了好幾棍呢。」
「蛋哥還捱了一刀呢。」白曙光道著,擠著眼,悲切得很。
看看這倆傻不愣瞪的胖子,雷多寶頗為感激地拍拍哥倆的肩膀,剛說沒事,又來一撥,卻是滿頭染髮的宋思瑩、包鐵鋼、麻三洋七八個人,直衝著雷多寶來了,你一句我一句問著情況,雷多寶有幾張嘴也架不住問話,乾脆揮著手:「沒事沒事,我正去派出所,這孩子們,真夠意思……」
分開眾人走時,栗小力和白曙光把吃食直給遞著讓雷爸捎給關在派出所的幾個兄弟。回頭時,兩人卻是愣了下,來的老包和麻三洋見過,去隊裡找過雷哥,剩下的幾個都不認識,唯一的一位女性卻是瞅著哥倆的身材笑得花枝亂顫,一解釋是雷大鵬的小弟,更讓宋思瑩笑得合不攏嘴了。
「這也太傷自尊了吧!?」栗小力翻著白眼,摸著自己的肥臉不悅地說道,知道宋思瑩笑什麼呢。白曙光本來對著美女示好地笑著,那笑僵在臉上了,小聲地牢騷道:「栗哥,咱倆也不比雷哥醜吧?」
二宅男的不好意思看在宋思瑩眼中,頗為大方的宋思瑩卻是徑直走上前來,一手攬一個胖哥,直套著近乎,這麼個親熱勁登時又把大胖二胖激動得有點得瑟了,一問昨晚的情況,得,大胖掏著手機,直點放著影片。
「哦喲,你們沒見,雷哥和蛋哥那是大發神威呀,七八十來個人近不了身。」栗小力手舞足蹈,說得雞動得不得了。白曙光也附和著:「知道對方什麼人麼?西城有名的痞子,叫都禿驢,老混子了,連西街回回都惹不起這貨,愣是被蛋哥嚇得連還手都忘了。」
「對,然後被雷哥一板磚拍成腦震盪了。」栗小力補充道。
影像雖然不怎麼清晰,不過湊在一起看的眾同學幾眼過後,都是凜然一臉。打得這麼兇已經脫出眾兄弟的認知範疇,誰可能想到畢業才幾個月,這哥倆幹得比學校可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宋思瑩看了幾眼,說不清心裡那是個什麼滋味,側頭時卻發現倆胖子都看著她,像饞了一樣,最胖的那哥們嘴唇上還掛著亮晶晶的一滴口水,本待不悅,又噗聲笑了,直問這胖子:「對了,他們打架你們幹什麼去了?怎麼都進去了,你們倆沒事?」
「我我……我們……」白曙光不好意思了,總不能說哥倆嚇得鑽在桌底了吧。栗小力反應夠快,馬上凜然說道:「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保護好蛋哥貨款,今早送他家裡了,好幾萬呢……」
「對對,蛋哥說了,血能流啊,血汗錢不能丟啊。」白曙光好歹圓場了。
宋思瑩眼睛酸酸的,抿著嘴長長嘆了口氣,說了句謝謝,說得倆胖哥好不納悶,可不知道謝從何來。
剩下的幾位可是看到打仗來勁了,麻三洋看著比人高一兩個頭的史根娃凜然道著:「厲害,這幾個大個子誰呀?」
「靠,雷哥真猥瑣,捅人菊花呢。」老包看笑了。
「挺帥的啊。」宋思瑩看到單勇踩人的樣子,沒來由地讚了句。
「帥個毛呀,自己都捱了一傢伙。」
「我看看,讓哥們景仰景仰……」
一群人搶來搶去,大胖二胖看得直翻白眼,眾人絲毫沒有擔心害怕的樣子,讓兩人頓覺雷哥以前說兄弟好幾十,所言肯定不虛,正暗自腹誹這些人不擔心雷哥和蛋哥的時候,更多的人來了,六輛車,當先一臺大眾商務、後面的幾輛麵包,戛然停在派出所門前不遠,嘩嘩拉拉下來了一群。
對,一群,當中有人喊著,栗小力和白曙光卻是認出來了,是史寶貴,帶了二三十號人,像是尋恤來了,都是剽悍精壯的後生,領著史寶貴的那大個子走近了卻看清是位女人,驚得眾人臉色凜然,趕緊給這群人讓路,這些人可不客氣,徑直進了派出所,民警攔也攔不住。
這誰呢?大胖二胖還沒把寶貴這拔解釋清楚,後面又來一群,卻是個剽悍的老頭也領著一撥人,追著前一撥進派出了。
這下子,派出所擠了一院子,熱鬧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5》《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彈弓神警》《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