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難得兄弟謀一聚

好好好……雷大鵬帶頭,倆胖小弟助陣,一陣介叫好,這亂得叫一個聒噪,一會兒是你敬我、我敬你,一會就成了你灌我、我灌你了,連招待的單勇也被灌了若干杯。不說別的,就雷哥和根娃那兩人的酒量都看得新收的倆胖小弟咋舌不已,此時倒覺得雷大鵬當這哥是名至實歸了。

單勇放下食盤,笑著直下樓幫著爸媽幹活來了。飯店招待人也好辦,給客人菜多炒點分量,一鍋出來就有待客的了,不期而遇了幾位卻是也飽了口福了,涼熱大小菜十幾個盤碟,等送走了兩桌客人,單勇聽不到那幹狐朋狗友的大呼小叫了,這才上樓趕緊瞧瞧生怕又出什麼事了,一上樓,傻眼了,只有雷大鵬和史根娃還坐著,桌底躺著栗子和白肉倆胖小弟,再找寶貴,早鑽到他的閣樓裡呼呼睡上了,就剩下地坐著的這倆也喝得興起,根哥雷弟叫得甭親,看來是根本不盡興,直喚著單勇再提一罈來。

單勇那個哭笑不得呀,實在是無語了,乾脆又提了兩壇,上桌倒得是白的啤的混一塊倒,只盼著把這倆也喝倒好好睡一覺,省得半醉半醒耍酒瘋。草草吃完,給晌馬寨農家樂的左鄰右室送了醬肉,等送完回來再上樓看時,兩壇酒喝得果真如期都倒了,雷大鵬趴在桌上發癔症,根娃倒還睜著眼,就是腦子不太清了,直喊單勇叫叔,連喚帶拉又叫上老爸老媽往家裡拽,好歹把這幾位扔床上、沙發上,個個沉沉入睡了。

「哦喲,你這幾個倒霉兄弟呀,哈哈……」滕紅玉給一堆便宜乾兒子找著毯子蓋上,下樓裡抹了兒子把脖柺子,單勇笑著道:「不也是你認的乾兒子麼?」

「你就這麼幾個狐朋狗友,媽總不能不認吧。再說媽就你一個兒子,多孤單呀。」老媽道著,這位從小進戲班沒什麼文化的老媽倒也有好處,從管束兒子交什麼朋友,這不,直覺得乾兒子都比親兒子強了,問著兒子道:「大鵬可拽了啊,當城管啦,兒子,要不跟你雷叔說說,你也當城管去?」

這條捷徑馬上被兒子否決了,直勸道:「媽,你知道一月工資多少錢?一千塊,還不夠他喝酒呢?」

「是不是,那也太低了吧?」老媽問。

「假不了,不信你問他,人家都不靠那工資,沒準他爸想著混兩天往那個單位塞呢。」單勇道。

「哎,我兒子這麼帥,怎麼就沒攤上個好家呢?」滕紅玉有點興味索然,攬著兒子下樓時發了句感慨。單勇卻是反過來說著:「也不用鬱悶吧,這個家雖然不咋地,不過攤上個好兒子了,一月掙好幾千呢,說不定這個月得掙上萬了……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那是,不過說好了,要幹不下來,嫌累了你吱聲,大不了咱湊巴湊巴在市裡還能開個像樣的店,對了,兒子,上回史家那丫頭來過咱們家,媽還沒跟你說呢,你說史家丫頭專門找上門來,是不是……」老媽八卦地拽著兒子,兩眼放著桃花的光芒。單勇嘿嘿一笑小聲問著老媽道:「媽,要不給你娶回來當兒媳婦?」

「不行不行……」老媽反倒頭搖得像撥浪鼓了,直說著:「這丫頭人倒不錯,就是模樣隨了他爹史老驢了,這姑娘家長得,進門我還為那家的大後生呢。」

單勇擠著眼笑了,明顯看到老媽在媳婦和彩禮間徘徊和掙扎,笑了笑,故意地問著:「媽,你不會圖人家家裡有錢吧?」

「少來了,媽像那種嫌貧愛富的人麼?」滕紅玉不屑地道,推了把兒子,不過又有點不捨地道著:「不過要說起來這家還真不錯,攀上這家親戚,彩禮都夠我兒子後半輩子花銷了。」

「媽你再扯這個,我去人家當上門女婿,不管你倆了啊。」單勇火大了,老嘮叨這事,滕紅玉悻然擺手,不說了,不說了,就我兒子這能幹勁,還用得著吃軟飯麼。

不過一回頭話又來回了,有點不忍地又說著,其實軟飯也不錯,起碼不用這麼勞累了不是?

單勇被老媽說得那叫一個忽上忽下,直告辭出了家門,要走時,老媽卻是又奔出來,塞了瓶水,還怕兒子渴著似的,不但塞水了,又撐著袖子直給兒子擦頭上的汗,那殷勤勁道,直當兒子還是個沒成年的娃娃,單勇算是沒治了,不迭地逃也似地離開了。

下午下山,這一天的辛苦又要開始了。

也許辛苦對於單勇來說並不算什麼,家境由富而貧,眼見父母做難,他一點也不介意早點擔起家庭的負擔,不過對於他心裡潛藏的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卻是無法接受看不到未來的辛苦,活得像賢弟那樣有所有份理想可供堅守,單勇知道自己沒那水平;活得像雷大鵬那樣混吃等死,單勇知道自己沒那底子;而活得像史家村這些爺們一樣渾渾噩噩、像左右同學一樣中規中矩,單勇的心裡卻又有一千個、一萬個甘心。

因為心有不甘,所以才覺得處處艱難。

最不甘心的是,在驢園看到的機遇,而且嘗試過無數次覺得可行的事,卻抓不住這個機遇,就自己一個空人破車一月都掙幾千,如果有這麼史家村這麼一個生產基地,再有一個組織好的銷售隊伍專事批發零售,那在這個驢肉消耗驚人的城市能掙多少錢真是個天文數字了。

很多事,是從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開始的,單勇覺得自己做得夠多了,做了足足四年,仍然是沒有跨出關鍵的一步,這一點讓他有點懊喪,一下午幹得有氣無力,直揣摩著史家村的那位當家是究竟是什麼意思,揣摩著那兒是不是還有機會再鑽進去,實在想不透,這史老頭不否定也不肯定的態度究竟是什麼意思?

邊想邊幹著活,批發的生意也就渠道難,運輸累,真幹順了並不覺得很累,解放街兩家訂貨、英雄路一家、紫金路三家、府後街三家、長安街還有兩家……都是些座地生意,每天少說也有三二十斤的出貨,一般兩三天總能訂一回,認識一百多家,差不多每天就能有事幹了,送完這些訂貨,基本就可以休息,一般在這個時候單勇總是找個蔭涼的地方放下座位小眯一會兒,等著天黑那些流動攤位出來,沿著兩個城區走上一圈,連訂貨帶銷貨,當天的基本就能出完了。

車駛過了西大街運動城,下午的五時多的光景,少年宮左近不少歡呼雀躍的男男女女奔出來了,邊走邊看,讓單勇此時忍不住有點懷念學校的時光了,那時候覺得簡直是地獄的生活比比現在,又覺得簡直就是天堂了,大學四年都說過的像豬一樣,可誰也想不到,出校門,大多數人過得連豬也不如。

最起碼不能像這麼盡情地玩了,最起碼也不能像在學校那樣倒頭就睡,叫也不醒了;最起碼,你得時時摸摸兜裡還有多少錢夠不夠開支,不像在學校,根本不用考慮這些身外的事。

羨慕了一會兒,邊走邊看邊想卻是有點走神了,駛到常停車休息的蓮花池不遠時,剛點了下剎車往路邊靠,聽得「嘭」一聲,然後覺得渾身一震,胸前一下子頂到方向盤上了。

媽的,追尾了,單勇氣哼哼一回頭,是輛紅色奧迪,車裡看樣是位女的,不用說又是位剛學車的馬路殺手,單勇火冒三丈的拍門下車,指著叫囂著:「會不會開車,這麼寬的路往我車上撞。」

低頭一看,後廂凹下去一大塊,碎了個後燈,這時候那車的司機也出來了,紅裙粉鞋,銀鈴脆聲,不過一點也沒歉意地道著:「兇什麼兇,又不是不賠你,就你那車還不夠給我這車上漆呢,至於麼?」

「嗨我說你說話挺帶刺的啊,怎麼,車好就能撞別人了。」單勇那叫得理不饒人,直起腰來,眼前那位紅衣妹妹卻是回頭摸著電話,直跟電話裡說著什麼車撞了,怎麼辦來著,看樣有點急事,單勇可不管那些了,直靠著車身,看著這妞的窈窕身姿得意地想著,丫的,撞著了怎麼著也得訛倆錢。

「喂,我有急事,商量下……」那妞回頭說話了。

「不行,報案,公事公辦……」單勇揚著腦袋,油鹽不進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得了,我給你錢得了……」那妞回身找著車裡的包,揮手趕著圍觀的人,再站到單勇面前時,抽著一摞錢,問單勇開價時,一愣……一剎那,單勇也一愣,好熟悉的感覺,就是那種多年未見,一見叫不上名來的感覺,一下兩人都想起來了。

單勇驚訝地嘴唇翕合,那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那妞愕然不已地叫了句:「單勇!?」

單勇那昂揚氣勢一下子萎了,像碰到債權人一樣,一扭頭:「認錯人了,走吧走吧,算我倒霉。」

「你給我站住,化成灰我也認識你。」

那妞貌似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般,直拉住單勇,鳳眼含威、忿意逼人地站在單勇面前,一字一頓地迸著:

「敢再說一句,認錯人了!」

單勇眼骨碌一轉悠,貌似做賊心虛的那號表情浮現到臉上了,這個時候一點也不像討債的樣子,倒像欠人債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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