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挺好,五個人相隨著,左熙穎和單勇並肩走著,離得很近,沒走多遠,雷大鵬倒沒忘了回頭找著大鬍子秦導演,直敲著車窗伸胖手,一副黃世仁上門的樣子,一句話:
「給錢。」
※※※※
一張、兩張、n張……雷大鵬數了一遍,蘸了點口水,又翻過來數了一遍,還不時地偷看旁邊坐著司慕賢和前座坐著單勇,司機不知道那兒的,左熙穎卻是和家裡人同乘一車,哥仨在一個車裡,說是請客,卻是被主人的面都還沒見到,只是遠遠地瞧到了左南下和宋教授上了一輛車。而左熙穎是和她姐姐上的同一輛車,一個車隊,這哥仨坐得卻是最後一輛。
又數了一遍,數完時,雷大鵬發現司慕賢詫異地看著自己,於是這貨拿著眼色,拔拉著指頭,二一添作五的手勢,司慕賢搖搖頭,還給他一個三一三剩一的手勢。雷大鵬兩個大拇哥一點頭,示意著,做著嘴形,那意思是:蛋哥正勾搭妞呢,顧不上這個,咱倆分得了……司慕賢又搖頭,不同意雷大鵬的分配方式。得,雷大鵬翻翻白眼,全部揣自己兜裡了。還不客氣了。
「咳咳……老大,咱們仨的報酬怎麼分呀?」司慕賢突然道,一句惹得雷大鵬撲上來壓住,恨不得痛毆一番一解氣,單勇笑著回頭時,一伸手:「拿來。」
雷大鵬悻悻把報酬上交了,單勇拿在手裡,笑著看著哥倆,分成兩份,往雷大鵬和司慕賢手裡各放一份,得意地道著:「你們倆分了吧,哥可是從來視金錢為糞土啊。」
「拽個毛呀,你再給我弄堆糞土瞅瞅?」雷大鵬瞪著眼,不屑了句,不過卻把錢趕緊揣兜裡了,司慕賢拿著卻是不好意思裝起來了,直謙讓著:「老大,你留點吧?不能三個人幹活,你空著手吧?」
「你覺得我空著手麼?我比什麼時候都充實。」單勇一笑仰著頭,哼哼著背靠著,雷大鵬卻是幫著司慕賢裝好,勸著道:「跟他客氣什麼?抱了抱妞抱傻了吧,都不認識錢啦。」
司機聽到此處也頗為好笑了,可也想不到市委秘書處安排的三位貴賓,卻是這等貨色。別說司機,就司慕賢也忍不住笑了,單勇恐怕真是從惶惑失魂,一下到興奮若狂,這心理波動得著實大了點,大得單勇直靠著車後座幸福地哼著得兒裡格郎的小調。
哼哼了一會兒,突然神經質似地回頭,嚇了後座的兩位一跳,就見得單勇不確定地問著:「你們倆說說,咱們潞州有什麼好玩地方,師姐又在這兒呆半個月呢,我就尋思著帶她去哪兒玩去呢,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地方。」
「大峽谷。」雷大鵬道。
「差不多,不過這時候有點早,下場雨水漲起來才有看頭。」
「天脊山。」司慕賢道。
「我想了,不太合適,那地方不到旺季有點荒涼。」
「城隍廟,吃去。」
「已經吃過了。」
「那到壺口黃河吧。」
「那沒看頭呀,誰能沒見過黃河……再想想。」
「真尼馬費勁,不就找個地方麼?你抱回家得了,煩不煩人……」
雷哥煩了,不勝其煩了,斥了句,惹得單勇捅了兩拳頭,兩人卻是你來我往,打鬧上了。
說說鬧鬧直回到潞州,駛到了凱萊悅大酒店,還是那位生活秘書來迎了這哥仨。左氏一家送著市裡陪同的來人,這三人被生活秘書直領到凱萊悅酒店七層中餐廳裡,甬道里清一色的旗袍妹,大紅的中國紅看著格外喜慶,那迎賓的妹妹比單勇長得還高,看得哥仨直晃眼。進門時金碧輝煌的包間裝飾著實把又把哥仨晃了下眼,瞅瞅這兒,看看那兒,恰似三位劉姥姥同進大觀園了。
「喂,大鵬你驚訝什麼?慕賢和我沒來過是真的,你不會也這眼神吧?」單勇洗了把臉出來問,拉著椅子坐下了,椅子好重,實木的,服務員放下的卻是銀筷鍍金架子,筷架是虎頭的形狀,直等服務員轉身,雷大鵬才壓低著聲音道著:「你們倆不知道了吧,我跟我爸來這兒吃過,聽我爸說這兒的三個大包間不對外開放,那是市委招待省級以上領導才用的……咱們這個豐華園包間就是其中之一。」
噢,單勇和司慕賢這才省得了,一看之下,倒也信了幾分,五六十平米的房間,帶衛生間帶陽臺還有休息室,陽臺邊靠著透明冰櫃裡,插手榴彈一般七八排酒瓶子,抬頭時那是三層的水晶大吊燈,五光十色的燈影把房間裝點得美輪美奐,司慕賢驚歎了句,直說真懂享受,單勇也有點歎為觀止了。
現代美食的涵義越來越廣,其實形與意,就引申進了環境的元素,而不可否認的是,就這種環境,不用吃都會讓你有舒服和愜意之感。
正小話討論著,門開了,三個人同時起身,左南下當先進門,握著手,直歉意地道著剛剛送走客人,慢待三位了,這哥仨已經領教過了左老頭的親切,自是笑著答話,不過微微詫異的是,左南下身後跟著兩位女人,除了左熙穎還有一位不大容易分辨年齡的女人,一介紹,果真是傳說中在潞州投資的天脊化工董事長:左熙蓉。
落座時,大女兒和父親一起,左熙穎姐姐旁邊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另一邊正好是單勇,至於雷大鵬呢,從來不怎麼把當外人,起身給幾位倒著茶,倒坐到左南下身側了,茶沒倒就被服務員客氣地要走了,左南下開場卻是和雷大鵬道著:「大鵬,說好請你們三位,這頓飯遲了兩個月,別見怪啊。」
「不見怪,瞧您說那兒話呢?咱們誰跟誰呀?」雷大鵬道,一副哥們對對碰的口吻。
這一說,左南下和小女兒還尚可,大女兒左熙蓉愣了下,愕然一臉,甚至有點忿意了,左熙穎悄聲附耳給姐姐說了句什麼,左熙蓉看看雷大鵬這樣子,長相明顯有弱智傾向,這倒啞然失笑了。
不經意地觀察著這一對姐妹花,在單勇眼中還是差別蠻大的,一個清純秀麗、一個雍容華貴,略顯富態的左熙蓉不僅僅是那份雍容,而且一顰一笑著帶著某種上位著的態勢,看樣不是那麼容易接近的,頂多也就和父親小聲說句什麼。
不過單勇並不在意這些,在意的人就在自己身側,心猿意馬時,忍不住不時地瞟著,終於有一次和左熙穎目光撞了正著,左熙穎一皺眉,悄悄纖指一指,似乎很不喜歡他偷窺別人的樣子,卻不料單勇不偷窺了,改正視了,正視著燈光下左熙穎如蘭如玉、吹彈得破的臉蛋,好一副傾慕的眼神,看得左熙穎故意努著嘴做鬼臉,似乎想變得醜一點,卻不料更嬌更俏又出來了另一番風情。
門再開的時候,前行的旗袍妹整著杯子,倒著酒,鋪的餐布,正餐即將開始了,藉著這一停頓的機會,左南下清清嗓子,稍帶戲謔地道著:「今天很榮幸地請到潞州學院三位美食家,首先我代表我們全家,預祝三位同學學業有成,身體健康……來大鵬、慕賢,還有單勇,咱們幹一個,感情可以有,杯裡不能漏下酒啊,咱們潞州喝酒的規矩啊,漏一滴罰一碗。」
這說得好不開心,左南下差不多快要和哥仨平輩論交了,那哥仨也受得了,都笑著祝福了老爺子一句,左熙蓉卻是微微蹙眉,知道父親治學時就常把學生往家裡請,誰可知道來家鄉了,這癖好還不改,請了這麼三位看似奇而怪哉的後生,不過應景的場合還是得支應下了,和眾人碰了杯,淺淺沾了沾唇。
落座時,三葷三素的冷盤圍子上桌,緊隨其後而來卻是一個偌大的彩盤,需要兩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放到桌上時,卻是一座縮微的寶塔食雕,金黃色,塔周圍襯著一圈顏色各異的鮮花,服務員要待解釋,左南下攔住了,回頭對大女兒道著:「熙蓉,別小看這幾位小後生,他們在吃上的造詣可比老宋強,兩廂相比呀,我寧願和這幾位一塊吃飯,哈哈……不用服務員解釋,誰告訴我,這什麼菜?」
一說到菜,左熙穎兩眼放光,好不驚訝於滿桌的菜形,聽得父親說話,眼看著單勇和他那倆哥們。早拿起筷子的雷大鵬縮了下手,這回沒搶。
一眼過去,六個冷盤圍著配一座寶塔食雕,桌上七盤,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一樣沒落下,五顏六色襯托在居中寶塔雕花周圍,不像菜,像一桌插花藝術一樣讓人瞅著都不忍下筷子。其實雷哥挺懊喪的,最煩這個繁文縟節,別看那雕花漂亮,可用材是大南瓜,看著牛逼,卻是不能吃的,左老這麼一問,雷大鵬隨意地說著:
「老爺子,這嚇唬不住人,不就太后十三花麼?」
嗯!?這下子左熙蓉可對這個傻後生刮目相看了,等閒人等就即便是潞州人氏也未必見過嘗過這傳說中的太后十三花,做起來極費功夫,已經鮮有飯店拿這玩意待客了,可不料能從這位看似白痴的後生嘴裡說出來,再看其他兩位,司慕賢和單勇都在欣賞著,筷子都沒動。
「咦?看來是有點不一般啊!?」左熙蓉愕然地看了父親一眼,不自然地脫口而出自己的驚訝了。
似乎在潛意識裡,應該看到這些人的受寵若驚才是理所應當的,卻不料個頂個的淡定,彷彿就是看到了點粗茶淡飯一樣,看了笑著的父親一眼,此時才省得,有美食家和食評家之譽的父親,看來是在家鄉找到志同道合的小吃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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