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鐵水鋼花花絢爛

「誰罵人了……我說是女生褲襠裡耍大刀,是什麼?」單勇笑著問,這一問,雷大鵬反應不過來了,單勇笑著走了,雷哥咬著食指使勁想著,想不出來一把拽住笑著的司慕賢,好奇地問著:「是什麼意思?」

「傻(殺)逼唄。換個褲襠你就不知道了?」司慕賢一笑,也走了。

雷大鵬這才省得,橫豎都被罵了,追著上來了,那兩人一眨眼,笑著奔了。

正追打著,擴音裡傳來了秦導演的喊聲,在指揮各就各位,單勇三人看時,幾家影視公司的導演車正從場外沿著進口開路,路旁的人紛紛往兩側讓道,期待已久的鐵花隊終於進場了,這一進場,端得是氣勢非凡,二十八臺拉在車上的風箱火爐正冒著藍焰,後面跟著鐵花隊個個扛著一手寬的木板,一人高低,不管是推車的還是耍鐵花的,都是戴草帽、光脊背、大紅腰帶、千層底鞋的打扮,一下子全場進來了這麼多光脊背的剽悍爺們,登時把全場矚目的焦點全部吸引到這兒了。

「嗩吶隊、東場集合……擂鼓的西北角集合,大王莊的樂隊到臺前,鐵花隊周邊清場,大家注意安全啊,聽現場警察同志指揮,讓開五十米的地方,鐵花有一定的危險性……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導演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單勇和司慕賢兩人朝著集合地方走著,還披著戲裝的雷大鵬卻是已經沒事了,跟在兩人背後,打鐵花不是沒見過,不過在市區僅是在填倉節是偶爾看見過一車兩車七八個人玩,像蔭城這種動輒幾十上百的人鐵花隊卻是沒有見過,每每看一眼那戴草帽的爺們渾身黝黑的皮膚和鼓著的腱子肉,都讓雷大鵬直摸自己的草包肚子羨慕得不得了。

「蛋哥,蛋哥,我也玩把去,行不?」雷大鵬羨慕之下,想親自上場了。單勇不屑地回頭道著:「你別亂來啊,知道為啥戴草帽麼?就開花後的鐵渣溫度都超過百度了,沾上就脫層皮,那個打鐵花不練三五年根本不敢進這場地。」

那倒也是,雷大鵬聽說過這玩意的危險。這回維持秩序很容易,圍觀的群眾很自然地讓開了場中央的一大塊空地,單勇和司慕賢進了樂隊裡,各拿著樂器,雷大鵬湊在樂隊旁邊,看這場面越來越壯觀,卻是不敢造次了。

點火,上鐵,所用多是生鐵鏵犁,打鐵花也簡單,就是把生鐵熔化,鐵水拋向空中散開後自然氧化產生的火花。說難也難,鐵水的溫度上千度,稍一不慎就有被燙傷之虞。

只不過行家手裡,那玩得就叫一個心跳,只見得嗨喲的號子一喊,那拉風箱的爺們椽粗的胳膊一伸一縮,呼呼吹得爐火直冒藍白焰子,指揮在看著高臺的導演手勢,鐵色漸紅,一個準備手勢,樂器班的持器在手,再一動,《龍騰虎躍》的過門調子響起來了,排了六行六列四方隊的鐵花隊持著木板,以磕地作節、以號子為引,只聽得「嗨喲喲……嘿喲喲喲……」一連串簡單的號子,和著音樂踩著踢踏的腳步聲,簡單的音節在這許多剽悍漢子的嘴裡喊出來,氣勢頗為驚人。

「出……爐!」

一聲古老的號子,鐵花隊沿著圓形的爐火散開,各持著木板,燒得殷紅幾欲成液體的鐵水被鐵匠們準確無誤地抄在木板頭上,全場滋滋的冒著青煙,場面顯得宏大而詭異。

號子喊著,音樂響著,漸漸走向激昂,一剎那,鐵花隊的指揮手一揮喊起,全場雷霆乍驚喊了一個音節:「嗨!」

霎那間,百十團殷紅的鐵水被鐵花隊的漢子甩上了幾十米的頭頂,全場齊刷刷地抬頭。

霎那間,鼓樂齊鳴,響徹全場。

幾乎也是同一個剎那間,殷紅的鐵水團在飛向最高處綻開了,五十米見方的天空,像千百焰火同時綻放一樣,煥發著紅的、藍的、黃的無比絢麗的鐵花,照得廣場一片通明,深邃的天空群星失色,唯餘五彩斑斕的鐵花綻出了一片璀璨的光影,一閃而逝,讓觀者目眩神離。

撲簌簌的輕聲響著,在打鐵花的現場,落下了一層黑黑的、氧化的鐵屑,還帶著熱度,如果沒有親眼所見,也許根本無法想像這樣貌不起眼的鐵屑能煥出如此絢爛的焰花。

第二爐,即將上場。

單勇撲了撲肩膀,幾點黑黑的鐵屑,那一霎那的光影讓他若有所思了,此時才省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跟著調子吹奏。不過在絕對的景觀面前,任何的語言描述、任何背景和音樂襯托都顯得蒼白而多餘。看著現場,黑黝黝的脊背、火紅的爐膛、剽悍的雄性軀體、粗獷的工具、古老的號子,本就是一副不需要任何點綴的景觀。

單勇若有所思,持吶在手,咬著葦哨、手捂著音孔、鼓足了中氣,腦海裡掠過的,也是一幕讓他無法忘卻的光影。

「嗨!」又一聲號子響時,鐵水飛向了天空。

單勇猛地一鼓中氣,一聲激昂、尖銳、鏗鏘的嗩吶音壓住了所有鼓樂音,隨著鐵水直衝而起,幾乎到了高b調的極致,那聲刺激得身旁幾位直捂耳朵。

起……再起……

鐵花綻放的剎那,嗩吶聲在高b調上連來幾個顫音、幾個迴旋,沒有什麼曲調,就一個高音,就像憋在心裡的話,單勇要鼓足勁吹出來。激昂到了極致彷彿帶著一股蒼涼的味道,響徹在鐵花綻放的上空,隨著一閃而逝的鐵花迴旋著,彷彿是對這絢爛無法留住的遺憾、又彷彿是對這璀璨光花不能長久的慨嘆,只能隨著這最美的光影,漸漸地消失它的聲音。

嗩吶,聲音停了。

撲簌簌的鐵渣掉下來了,像焰火的淚水,不過最美的光影留在了所有人的記憶中。

單勇閉著眼睛,第一次吹得有點大腦缺氧。彷彿是幻影在眼中掠過,彷彿這嗩吶音,就像曾經的哨聲一樣,能引得佳人回眸,只不過遺憾的是,那個倩影也像這鐵花般一閃而逝,無法追尋、無法留住……

他沒有注意到,攝影師的鏡頭從聲起就捕捉到了他,這一聲異響,似乎就是為鐵花而奏,說不出的契合;也沒有注意到,很多雙眼睛,都看到了他,剛剛的聲音,沒來由地讓人心懸得老高。更沒有注意到,在隔著不到幾百米的蔭鎮賓館樓頂,有讓他曾經輾轉反側的身影,在這一時間,看到了他,輕輕地,手有些顫抖地放下了望遠鏡,那聲音,也許只有她聽得懂,聽得懂裡面是心底渴望的呼喚、輾轉反側的思念。

回眸時,父親左南下和姐姐左熙蓉也正收回了眼光,左南下笑著道:「這是隻吹了一個音節的高b調子,有點跑調,不過挺適合這個場合,有點味道。」

隨行的都善意地笑著,只顧看鐵花綻放,倒沒有注意聽音樂,直到那聲異樣的嗩吶調子躥起來,都聽到了。宋教授也通樂理,直說這好像是《鳳求凰》那一節調子,雖然跑調,可跑這麼高的調,倒也罕見,而且這調子和鐵花綻放,有那麼點說不出來的契合味道,不像胡吹的。

正說著,左南下看女兒時,卻不見人了,招手附耳和生活秘書耳語著,這位秘書緊緊張張地追下來了……

※※※※

「嗨,我說你那個隊的,有這麼吹的麼?就你中氣足、吹得響呀?」

樂隊的指揮在訓著單勇。把《龍騰虎躍》全吹跑調了。

單勇放下嗩吶,轉身走著,自動離場了。卻不料橫生枝節了,那鐵花隊的領隊,一位四十出頭的壯年漢子,直喊著:「後生,吹得好,再來一嗓子。」

「等等,別走……就你剛才那個音,再吹一個。」秦導演也追上來了,直拽著單勇埋怨著,吹了一下午了,就剛才這一個調子還湊合,拉著人還不讓走了。

這下把樂隊都搞得不明所以了,放著好好的調子不彈,這不亂彈琴麼,導演直上前來,解釋著這調子和焰火綻放的場面很契合,一會兒鐵花上天的時間,樂隊放低兩拍,就這一個調子儘量往高躥。和鐵花綻放的時間同步。單勇倒好,直接被導演拽著進鐵花場地了,和那領隊站到了一起,卻不料剛站定時拿起嗩吶時,手一哆嗦,差點拿捏不穩。

眼中,終於看到了尋覓一天的身影,正奔著前來,被現場的警察攔住了,就站在現場的最前沿,笑著,向單勇揮著手,就像憑空從天上出現一樣,在茫茫的人海中只為相遇。那笑裡,彷彿也是久尋未見的欣喜。單勇下意識地就要奔迎上去,不料被領隊一把揪住了,還等著吹奏呢,這個簡單,單勇一憋中氣,跟著號子,又一聲激昂的調子直追鐵花,聲音隨著鐵花迴旋在現場的上空,久久不斷。

這一次,是心花跟著絢爛的鐵花怒放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5》《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