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若有所思。
重華微微點了頭,李安仁遞上一管象牙筆,筆尖的硃砂血一樣的紅,重華拿起筆,用力在摺子上打了個叉,再將筆和摺子一併擲到地上去。
這便是要現場處決的意思了。
範國華撿起摺子,冷漠平靜地高聲宣判。
摺子上的內容就和重華的動作一樣簡單幹淨,韋太師和祁王廢為庶人,都是車裂之刑,未曾牽連九族乃至三族,但韋氏的十歲以上男丁盡數抄斬,十歲以下男丁和女眷盡數發賣為官奴祁王妃、祁王姬妾、十歲以上男丁賜死,餘下廢為庶人,發配西北苦寒邊遠之地。
在場的人都十分沉默,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又似乎是在意料之外的。
按照正常情況,出現這種兄弟鬩牆的事,勝利的一方總要抹著眼淚回憶一下甜蜜的過往,痛訴自己被至親骨肉背叛的的痛苦和委屈,再表示一下自己不得不如此的各種掙扎。
但是重華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簡單利落地劃了一個叉,就決定了很多人的生死,給這件事畫上了一個句號。
韋太師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因為知道求饒並沒有什麼用,因此並無一句多話,就連為兒女求饒也不曾。
在被拖下去的時候,在他跪的地方,留下了一灘氣味難聞的水漬。
和韋太師相比,東方平業的態度很奇怪。
未曾宣判之前,他一直都在悽慘的嚎哭,表示委屈和冤枉,宣判之後,他反而平靜下來。
他安靜地跪坐在原地,直視著重華,大聲說道:「我有話要問你!」
有人去拖他,他使勁掙扎,憤怒地道:「東方重華!你為什麼不讓我說話?你是在心虛嗎?你害怕什麼?我問你,阿孃在哪裡?」
想也知道,他說不出什麼好聽話來,重華並不打算理他,範國華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把他的嘴給堵住了。
平業瘋狂地掙扎著,眼睛裡露出怨毒而絕望的光芒,兩行熱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看上去可憐又可悲。
鍾唯唯看到,重華放在扶手上的手骨節發白,嘴唇也抿得緊緊的,眼睛直視前方,神色卻漠然無波。
一隻汗津津的小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又又臉色煞白,像是不敢相信重華真的會下令殺死自己的親弟弟。
鍾唯唯握住又又的手,表示安撫,但她的神色沒有一絲波動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看,她都應該一直站在重華這一邊,毫無猜疑,毫不遲疑,這樣他才不會孤單。
鬥茶臺前圍觀的百姓被驅趕開,五輛馬車分五個不同的方向停好,韋太師和祁王被拖到了當場,不知是誰興奮地發了一聲喊,無數的爛菜葉子、石頭、臭雞蛋雨點似地往這兩個人身上砸去。
重華突然回頭,看著鍾唯唯低聲說道:「你帶著又又先回去吧。」
就算沒有身孕,他也不想要她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何況有了身孕,就更該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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