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唯唯半垂了眼睛,將手揪著袍子,鼓了一路的勇氣突然就沒了,甚至都不敢看重華。
就算她相信阿爹不是叛國賊,並且準備翻案,但重華曾經和她說過:「這種大事件,不是嘴唇一碰就能斷言是非的,必須要有確鑿的證據。真宗皇帝手裡有證據,證明秋澤確實做了不該做的事,並不算得冤枉了他。他雖是人才,但通敵叛國不是小事,若是朕,也不會輕饒。」
而她,卻一直都瞞著他,而且是刻意瞞著。雖然重華護短,當著御史的面是迴護了她,私底下肯定會很生氣的吧?
叛國賊的女兒,逃跑的死刑犯,漏網之魚,永世不得翻身的賤民,卻答應了要做他的皇后……
想想,不管換了誰,都會很惱怒。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逃避不了的事情,不如爽快些。鍾唯唯緊張地將掌心的冷汗在衣服擦了擦,準備開口,卻見重華突然起身,徑直就往外走。
這是生氣了,不想聽她解釋嗎?她心裡一急,鼻子也跟著一酸,就不想開口了,隨便吧,該怎樣就怎樣。
卻聽重華站在門口,淡淡地道:「不是著急鍾袤嗎?還不趕緊跟上來?」
她連忙擦掉眼淚,快步跟上去,低聲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重華面無表情,不見喜怒:「回宮再說。」一轉身,又往前面去了。
鍾唯唯跟上去,進了她自己的值房。
小棠和陳少明已經給鍾袤餵過藥了,鍾袤的氣色看上去要好了一些,但還是昏迷不醒。
小棠還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事,心疼地擦著眼淚道:「真是可憐見的,瘦成什麼樣子了,一摸全是骨頭。太醫說,胃都餓癟了,這幾天只能喂米汁子,其他下去都不行。」
鍾唯唯摸一摸鐘袤的額頭和手,擔憂地問:「太醫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陳少明道:「沒說,只說有點嚴重,估計得好幾天。」
鍾唯唯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她沒法兒想像鍾袤變成一個傻子,或是永遠也醒不過來,那將會是什麼樣子。
重華這時候才開了口:「把人送到護國大長公主府去看看吧。」
出了這種事,鍾袤自然不可能再住進大司茶府去,鍾唯唯原來住的小院既不方便也不安全,宮裡去不了,最合適的地方就是護國大長公主府了。
鍾唯唯又有自己的想法:「大長公主會不會不高興?」畢竟鍾袤長得那麼像阿爹。
重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疾不徐地道:「聖女宮的人對迷藥什麼的比較有經驗,崑崙殿要迷惑人心操縱人,離不了迷香的輔助,把鍾袤送過去,也許姑祖母有辦法。」
那還等什麼呢?就算大長公主要把她趕出來,她也要去求的,只要鍾袤能好起來,什麼都可以。
鍾唯唯立刻指揮眾人把鍾袤抬到軟床上,又拉過小棠的手:「我遇到點事兒,恐怕不能跟去照顧鍾袤了,我把他交給你和之一來照顧。」
「好啊,這本來就是奴婢應該做的。」小棠後知後覺,驚疑不定地看看重華,再看看陳少明:「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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