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唯唯臉色有些發白,卻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唔,後悔了啊,腸子都悔青了。可惜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不然我一定想方設法弄點來吃。」
「死不悔改。」李安仁白她一眼,十分氣憤地走開了,邊走邊低聲嘀咕:「陛下真是仁慈,要是換了我,早就把這種人亂棍打死,拖出去餵狗了。」
鍾唯唯聽得分明,微笑著伸個懶腰,走到重華指定的地方去站著。
先瞟一眼重華,見他低著頭批奏摺,神情專注,並不像是盯著她的樣子,就悄悄邁一步,擦著陽光站到陰影裡去。
整整一個下午,重華都沒有理她,她從日落站到掌燈時分,看著重華批完奏摺,又召朝臣入內議事,再安然享受百種珍饈美味,思來想去,前情後事宛如亂麻一樣理不清。
索性放空思緒,目光呆滯地杵在那裡,什麼都不關注。
許久,二更鼓響,李安仁沒好氣地端了兩個冷饅頭給她:「喏,陛下賞你的晚飯!」
鍾唯唯一笑,接了饅頭,高呼一聲:「謝陛下恩賜!」
高坐殿中的重華抬起頭來,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朝她招手。
鍾唯唯拿著饅頭入內:「陛下有何吩咐?」
重重燈影裡,重華宛若神祗,高不可攀,一雙帶著冰火之色的烏黑雙眸清冷如雪:「你有何感想?」
鍾唯唯眨眨眼:「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重華露出幾分不耐:「鍾唯唯,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還想不想小棠回來?」
鍾唯唯繃得筆直的腰背驟然放鬆,她把饅頭放到一旁,誠心誠意地給重華行禮:
「求陛下原諒罪臣有眼無珠,慢待了陛下。當初,哪怕是死,罪臣也不應該離開蒼山的。」
這話說得平心靜氣,半點怨懟都沒有,但重華就是從中聽出了許多怨憤敷衍之情。
他冷笑:「你當時要死了嗎?有人逼迫著要你的命?你就那樣迫不及待想要一飛沖天?」
就算沒有死,也離死不遠了。
鍾唯唯心裡一陣鈍痛,無數的委屈和憤怒,隨即又覺得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糾結那麼多幹嘛?
何況,強勢有權的人永遠都認為自己有理沒有錯,所有錯誤都是別人的,她和他扯這些做什麼?
他既然耿耿於懷,她便認錯就是。再拜一拜,誠懇地道:「都是罪臣的錯。」
她姿態夠低,重華卻高興不起來。
他的目光像是落到鍾唯唯身上,卻又像是透過她落到了遠方,索然無味:「這是即將入宮的宮妃名冊,你拿去吧。」
鍾唯唯上前,低垂眼眸接過名冊,無意之中碰觸到重華冰冷的手,她嚇了一跳,迅速收手,恰逢重華鬆手,名冊便跌落地上。
鍾唯唯立即拜倒認錯:「臣罪該萬死。」
「你的確罪該萬死。」重華咬牙切齒,拂袖而去。
鍾唯唯看著硃紅織錦封皮的名冊,一陣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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