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停了下來,樹叢當中有人在移動,夾雜著刻意壓低的呼喊聲,王體仁覺得應該是在收攏包圍,準備結束這次戰鬥。
這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很明顯即使自己聽到了他們對話的內容,也沒有什麼辦法加以利用了。他掙扎著坐了起來,斷掉的肋骨戳進了肉裡,鑽心的痛,但是王體仁決定不去在意。
他把步槍橫在手裡,退下彈夾,二十發位置的觀察窗處仍然可以看到子彈的顏色,這讓他感覺好了一些,如果說有什麼是一個老特種兵希望的死法,那肯定是拉上更多的人一起上路。
作戰參謀緊張地半蹲在他的身邊,據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等待王體仁的命令。
「真抱歉。」王體仁說道,他不準備投降,但是也不想把槍管塞進嘴裡給自己來上那麼一下,所以等待死亡的時間有點難熬,必須找點事兒幹。
「我把你們帶進了死亡裡。」他說道。
作戰參謀苦笑了一下,「您第一次給我們上課的時候就說過,特種兵就是用來花樣作死的,所以只有死得早晚的區別,沒有死不死的區別。」
王體仁笑了起來,「你居然還記得。」他笑道:「當年的地獄傘兵多牛逼?從天而降啊,還不是死個精光。」
「我猜沒人能忘得了這個。」作戰參謀說道:「先說好,如果有下輩子,記得提醒我不要再幹這個行當。」
「我會的。」王體仁說道:「如果我忘記了,你提醒我一下。」
兩個人都笑了起來,然後笑意慢慢凝固在他們的臉上。作戰參謀說道:「他們在等什麼?」
「我不知道。」王體仁也覺得很奇怪,「也許是想等那個老k來親手收人頭?」
「那他最好多穿一件防彈衣。」作戰參謀說道,他扔掉了槍裡只剩下幾發子彈的彈閘,換上最後一個,看起來無論是誰來,都不想讓對方輕易拿雙殺。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四周也同樣一片安靜,作戰參謀甚至開始懷疑敵人是打算藉此給自己施加壓力,以便兵不血刃地解決最後的戰鬥。
「他們撤退了。」王體仁突然說道。
「什麼?」作戰參謀愣了一下,他也察覺到樹林當中恢復了平靜,但是根本沒敢想會有這樣的好事。
「他們撤退了。」王體仁很肯定地說道:「我猜他們發現追錯了人。」
「那我們怎麼辦?」作戰參謀緊張地說道。如果戰鬥持續下來,即使是戰死了,他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但是現在敵人在最後關頭放棄了,他反而開始不知所措。理論上他們應該想辦法拖住敵人,儘可能給葉黛爭取時間,但是理智提醒他,就算他現在衝上去猛踢敵人的屁股,除了送死也拖延不了幾分鐘。
「等一下吧。」王體仁說道:「他們不可能就這麼把我們留下來。」他說道:「你能扶我一下嗎?」
王體仁當然知道作戰參謀在糾結什麼,但是對於他來說,這次的誘敵任務已經結束了,如果葉黛的運氣夠好,現在她應該已經趁著這短暫的機會轉移了,如果她的運氣不夠好,那麼即使王體仁把追兵帶到首都區去,葉黛也仍然可能被某個散兵遊勇抓去當壓寨夫人,所以現在到了替自己考慮的時候了。
作戰參謀扶著王體仁站了起來,順便解開他的防彈衣,發現一枚彈頭鑲嵌在防彈衣的襯裡上,這枚彈頭在停下來之前破碎了,有一小塊碎片鑽進了肉裡,可以隔著皮膚摸到,但是傷口出血不多,看起來傷勢並不嚴重。
王體仁示意作戰參謀用軍刀把碎片挖出來,然後他要想辦法把斷掉的肋骨擠回原位再固定住。既然敵人還沒有殺死他,他就仍然要想辦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