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徵宇看了他一眼。似乎自從在舊城廢墟遭到打擊之後,王體仁就開始變得有些神神叨叨,這讓錢徵宇有些不安。但是至少到目前為止,王體仁並沒有作出過錯誤的決定,所以錢徵宇覺得自己還能夠忍耐。
「他一共說了幾個版本。」錢徵宇說道:「不過我覺得他說‘不知道’那個版本最可信。」
「這就是人們不喜歡刑訊逼供的原因。」王體仁說道:「如果他們太害怕,你就可能得到虛假的情報。」
他看了一眼錢徵宇,突然問道:「你在首都區讀過軍校,那裡應該有分辨情報真偽的內容吧?」
錢徵宇此時滿腦子正想著怎麼向王體仁彙報俘虜交代的內容,沒想到王體仁突然跳到自己從前求學的事情上,頓時有點跟不上思路,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沒有,這些都是我在咱們的軍隊裡學到的。」
「當然。」王體仁說道:「我沒讀過首都區的軍校。」說到這裡,他撇了撇嘴,「我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完全是一場場仗打出來的。」
錢徵宇這時候已經完成了思維的轉換,所以立刻說道:「上校您的指揮能力是全軍公認的。」
王體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搖頭說道:「知道嗎?這次任務失敗之後,我可能會回到野戰部隊去了。」他看著錢徵宇,「所以有些話我想告訴你,就當作是這些天你一直在忍受我古怪脾氣的回報吧。」
就算錢徵宇的腦子轉得再快,這次也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王體仁顯然也沒打算讓他說話,自顧說道:「我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是恭維,但是我從前的確對自己的指揮能力很滿意,所以你說得也不算錯。」他看著錢徵宇,說道:「你唯一說錯的地方就是,我能走到現在這個地位,並不是因為我的能力,而是因為我的運氣。」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抬頭想了想,說道:「我從前有一位教官,他人很好,知識淵博,戰術能力出眾,但是他的軍銜一直升不上去,最後退役的時候也還是少校,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沒有等錢徵宇的回答,自己接著說道:「因為他運氣不好,錯過了所有可能露臉的機會,只能靠著熬資歷一步步往上爬。」
「所以對我們這些人來說,運氣才是最重要的,你需要被上級發現的機會,同時還要保證自己不會在這些機會當中死去或者傷殘。」他看著錢徵宇,「因為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獲得升遷的機會,如果你死了,就什麼都不是。」
如果現在要找一個詞來形容錢徵宇的心情,他覺得「一臉蒙逼」這個詞似乎比較合適。
他能理解王體仁為什麼認為自己會回到野戰部隊去。因為必須有人為這次慘敗負責,對於軍隊的基層指揮員來說,可以犯錯誤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但是他仍然很不明白,為什麼王體仁要對自己說這些,畢竟一個人的能力可以量化,但是顯然不包括運氣這玩意。對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說,討論是沒有必要的。
王體仁看起來似乎猜到了錢徵宇的疑惑,他慢慢說道:「其實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覺得我們的運氣正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