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是個陰雨天。
連日的燥熱總算消停了些,臨安街頭多了幾分清涼。
田父一早起來心神不寧,總想著要回家去,但因事先說過要去拜訪楊監窯官的,也不能不去。
北城乃是窮文人和小官兒的聚集租住之地,巷子窄得車都進不去,楊監窯官在巷尾一戶人家租了一間半屋子住著,一間做書房兼臥房、待客之所,半間用作廚房。
田幼薇趁著田父、邵璟和楊監窯官說話,在滿是灰塵的廚房裡溜達了一圈,先在桌上看到一罈子鹹菜,又在鍋裡找到些帶了餿味的剩飯,便知他過得十分窘迫。
她也不多說,挽起袖子利落地打掃乾淨,見田父和楊監窯官談得差不多了,就把他叫出來小聲商量:「阿爹,你和我一起去買些菜回來,給楊伯父做頓餃子?」
田父不想去,硬被她撒嬌拉著走了。
邵璟見二人走遠,立刻關了門衝著楊監窯官微笑:「楊伯父,總算只有我二人了。」
楊監窯官將手護著胸口,警覺地退到牆邊:「你要幹什麼?」
邵璟看到他的樣子,由不得笑了:「您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人。我只是想跟您說,我按著您的吩咐,一直活到了現在。」
楊監窯官扶了一下額頭,視死如歸:「我什麼都不知道。」
邵璟慢悠悠地倒了一杯劣質的茶水,輕抿:「您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和您說說我最近過得如何。我最近認識了兩個人,一個自稱小羊,一個自稱阿九,您瞧,小羊還給了我這個……」
他將小羊給的玉佩拿出來:「不知我拿著這個去尋他會怎麼樣?會不會被人趕出來?」
楊監窯官看清那塊玉佩,失聲叫道:「你不能去!」
「我要去!我不但要去,我還要請他引薦我到御前踢球。」
邵璟好整以暇地看著楊監窯官:「您大概不知道,我最近在臨安城連贏三場蹴鞠賽,算是有了一點小名氣,只要有人肯推我一把,我一準能進築球軍!」
「你不能這樣做!」楊監窯官衝上去,試圖搶奪玉佩:「你這是自尋死路!」
邵璟將玉佩高高舉起,一手抓住楊監窯官,兇狠地道:「我爹究竟是誰?!你若不說,我立刻就去,田家父女不在,誰也攔不住我!」
楊監窯官看著已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邵璟,看到他眼裡熊熊燃燒的火焰,終於軟下來:「你的父親是……」
——*——*——
出了巷口左轉便是一條賣菜的小街,田幼薇買了半肥半瘦的五花肉,又買了麥面、蔥、油、米、雞、鹽、醬油醋等物,直到父女二人拎不下了才罷手。
回到楊家,因怕田父聽到不該聽的話,她特意叫:「阿璟,出來幫我們拎東西。」
遲遲不見回答,她納悶地走進去,但見楊監窯官獨自坐著發呆,邵璟卻是不見影蹤。
「阿璟呢?」田父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邵璟去買酒了。
楊監窯官沮喪地抬起手捂住臉不說話。
田幼薇心知有異,低聲追問:「怎麼回事?他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楊監窯官捂著眼睛,哽聲道:「他問我一些他父親的事,說著說著他突然就跑了。」
田父大吃一驚:「你和他說什麼了?」
楊監窯官說不出來,只是沮喪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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