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說得對啊,玉萍,人走到哪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我年紀大了,待在這敬老院裡沒什麼,但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如果因為我而將自己牽制在這裡,耽誤了你的將來,那我可過意不去。小蔡回國的那天晚上我就想找陳斌那孩子說道說道,讓他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幫你挪一挪。」
「小蔡,啥時候過來的?」羅阿姨對蘇玉萍說完,又轉過頭來朝蔡文越問道,「吉祥丫頭這些天可還好?」
望著羅阿姨和藹的笑容,蔡文越心裡一暖,「小丫頭挺好,謝謝羅阿姨您的關心。我剛過來,想和玉萍嫂子商量下讓她去刑偵局上班的事。」
「這是好事,玉萍,你聽阿姨一句,社工不是什麼有前途的工作,眼下不比當初咱們剛來崇明那會,當時能有個工作就心滿意足了,現在正如小蔡說的那樣,崇明這裡在發展,機會雖然多,但是人更多,有好的機會就要好好把握住。」羅瓊芬繼續對蘇玉萍勸道,「人活著要朝前看,我感覺你似乎一直都在迴避著什麼,但是許多事,你躲著不見它就不存在嗎?看看吧,沒關係的。」
羅阿姨的話讓蘇玉萍心中一顫,她知道羅阿姨說的許多事指的什麼,也知道羅阿姨讓她去看什麼。但是她心裡一直都有道坎,雖然之前的堅冰已經碎裂,但是這道坎她怎麼都鼓不起勇氣去跨越。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曾經很喜歡過一個人,他是我的同學。我對他的感情就像你對少宇一樣。有一天我半夜從夢裡醒來,突然無比地想他。那時候我們也沒有手機,我對他的思念無從寄託。」
「半夜裡我在床上瞪了一會兒眼睛以後,就跳起來麻利地穿好衣服,偷偷跑出宿舍去找他。儘管第二天上早自習的時候我就能夠見到他,但是那天半夜我仍義無反顧的溜了出去,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快意。」
「可是出了門我才發現外面下著大雪,地上的積雪已經很厚,天空中的雪花卻如篩灰一般落下。即便如此,我的心裡仍懷著愛情的炙熱,氣溫很低我卻絲毫沒覺得冷。那個冬夜格外寂靜,當時已經是凌晨以後,校園裡也看不到一個人,只有我自己踏在積雪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我穿過校園裡的一條街道,來到他宿舍的樓下。樓門緊鎖,我什麼也做不了。當然宿舍大樓的門即便開著我也沒有勇氣在半夜裡去挑戰宿管員的忍耐度以及學校裡的輿論。於是我在樓下冒著大雪站了一會兒,我朝手掌心呵著氣,很是惆悵了一陣子。」
「我回去了,直到很久以後,時過境遷,他也已經再無聯絡,而我也不再是那個能半夜抗住風雪去會愛人的少女。那個時候我才領悟到自己當時的心態。」
羅阿姨沒有理會蘇玉萍和蔡文越的詫異,而是繼續講述起自己少女時熱戀的心境和感悟。
「當時的心態......不過是一種表演罷了,除了把自己感動一下,製造一點自己痴情的假象,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在感情中,我們往往覺得自己掏心掏肺,所做所為能夠感天動地,聞者傷心見者嘆息,可為什麼偏偏感動不了心愛的人呢?」
「我們總是容易用一種自虐的方式製造一種痴情的假象來使得自己心安,或者說站在感情的制高點上,以此獲得一種畸形的滿足感和安全感。其實無論是雪夜裡去對方宿舍樓下惆悵,或者是冒著大雨為他帶飯什麼的,自己回想起來往往覺得十分壯懷激烈,而對於對方來說,我當初為他帶的飯就是一頓飯而已,無法承載起我想要在上面寄託的山崩地裂的情懷。」
「年輕的時候,總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滿腔愛意表達出來,而結果往往是陷入了表演之中而不自知。所以兩個人的記憶才會出現偏差,那些我覺得刻骨銘心的過去,對方往往沒有同樣的感覺,甚至茫然不知。」
「成長的標誌就是懂得剋制自己,剋制自己的情緒,剋制自己的表演慾,甚至剋制自己的喜歡。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愛著一個人,恨不得把他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他剛說冷,我這邊心裡已經結冰了,他剛說難過,我立馬如喪考妣,比他還難過,唯恐無法將自己的愛意表達出來。」
「而事實上,誰也無法承擔起另一個人的價值寄託。只有做一個獨立、有價值的人,才能真正學會去愛另一個人。愛的真諦在於互相的吸引、志趣相投的同行,而不是追逐和依附。」
「做好自己,活好當下,我的孩子,」羅阿姨說著又笑了笑,「我這一把年紀還聊發少女情,可叫你們見笑了」
「羅阿姨,可能真的是我魔怔了,」羅阿姨的話讓蘇玉萍似有所悟,「魏哥活著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如果接受了他就會辜負死去的少宇,於是便打算自己一個人就這樣一輩子。魏哥死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心裡會不自覺地難過。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對少宇的痴情只是自己製造出來的假象,一點意義都沒有,確實如同一場表演一般,只是感動了自己。」
「魏哥對我的感情,我沒來得及去體會,他死後對你們的託付,我又狠心拒之門外。我在心裡覺得自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但是卻忽略了大家對我的關心,還有魏哥臨死之時對我的牽掛。」
「我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