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怡也就大大方方地掏出帕子拭淚:「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失禮了。」
連太后道:「你可惱恨?」
安怡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往下掉:「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是心裡難免難受。」說自己惱恨,那不是自己找罪受麼?心裡有恨,那就會和永昌侯府作對,那就會和連太后作對啊,誰會高興?何況在這些人眼裡,她得封這個鄉君已經是佔了很大的便宜。說自己不在乎,她和謝滿棠的那點事兒瞞得過誰去?何況鄭王妃已經入宮求過連太后了,她要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未免顯得太假太虛偽心機太深沉。
連太后冷不丁道:「據說,你和黃昭有舊?」
安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話的下一句就是,不然黃昭也不會悄悄藏在她車裡,連過這麼多道關卡,若不是遇到魏之明,興許黃昭就逃脫了。安怡趕緊跪下去:「臣女與他確實是很早就認識的,不過那時候臣女並不知道他是黃家的人……」有些磕巴地把從前的事說了,包括黃昭想要從她這裡打聽謝滿棠的病情也沒隱瞞。
連太后不置可否:「他為什麼沒殺你?」
她活下來難道是罪過?非得死了才算是忠心?但這個問題若是回答不好,就是萬劫不復,安怡委屈地道:「他恨我。可是這個怎麼怪得我?黃氏如若真的是忠臣良將,誰能動得了他?」聽上去就是黃昭恨到就連讓她死都覺得是便宜了她。
連太后沒再說話,盯著熏籠看了一回,輕聲道:「魏之明在這場戰役中立功甚大,現如今他還在前方力戰黃氏,有人提議,賞賜他一門體面的親事,據說之前他曾經向你求過親,並且之後再未談過婚配……」
怎麼什麼都是據說啊?這是據誰說?安怡的心一緊,痛哭流涕地看著連太后哭了起來:「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從前年幼不懂事得罪了他,那天他就想要亂箭射死我,現在要是落了他的手,還不知怎麼個死法呢。太后娘娘垂憐,我什麼都不想了,就求您別讓我嫁給他,您不知道他有多嚇人,當初當街攔著我非得要我答應嫁給他,我不肯他就敢當街打我,幸虧我躲得快,還記恨這麼久,這是男人嗎?」
連太后好氣又好笑,指著安怡和江姑姑道:「快看看,我還沒說什麼呢,她就先鬧上了,什麼叫做什麼都不要了?皇命是能朝令夕改的麼?」
安怡又哭:「我錯了。我錯了。」
連太后垂著眼淡淡地道:「你是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安怡不敢吭聲,甚至不敢偷瞟江姑姑,只能低著頭做鵪鶉狀,連哭聲都顯得氣弱了許多。許久,連太后方道:「你師父呢。城破之後她去了哪裡?」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連太后選在這個時候問起這件事來,就是要逼著她說實話,安怡閉了閉眼,沉默。縱然知道吳菁的事情遲早瞞不過連太后,甚至於連太后接連發難可能都是因為聽到了風聲,但她不能說。一是吳菁之所以這樣避開連太后不肯見面一定是有充足的理由,二是隻要她招供了,就會把謝滿棠一起牽連進去——把吳菁藏起來,是想要做什麼呢?
連太后也不急,站起來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看來你是還沒想清楚,等你想清楚了再說吧。」說著往內殿去了,江姑姑嘆息一聲,也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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