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人之常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田均不敢與安怡對視,垂下眼有些尷尬地小聲道:「她能好得起來嗎?」

安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你說呢?」她說話時,眼角微微上挑的雙目波光瀲灩,面上帶著一絲壞笑和不在乎,甚至還有再明顯不過的捉弄意味。

這樣的女子,才夠味吧?田均無聲地重重抽了一口氣,突然很羨慕謝滿棠的豔福。不管心裡轉著怎樣噁心的念頭,他面上比任何時候都更正人君子,因他記得,這位即將水漲船高,成為敕封的鄉君:「小安大夫醫術超群,宅心仁厚,當然是能治好的。」

安怡如果不是憑著對他足夠深的瞭解,如果不是剛好看到他的胸脯起伏,就會真的以為他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可惜,他遇上的是她。安怡笑得放肆而愜意:「不,我是個有仇必報的小女子。她三番五次不敬我,欺辱我,難道田大人真以為我是個沒脾氣沒骨氣的人?」言罷一甩袖子,轉身要走。

「小安大夫!」田均不知怎麼地,往前一撲,居然抓住了安怡的袖子。兩人俱是一愣,安怡皺了眉頭,厭惡地看著他的手,田均忙不迭地鬆開,小聲道:「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噁心,當初她怎麼就看上了這樣一個東西呢?安怡恨不得趕緊離開此地,回去,再把這身衣服換下來扔掉。

田均疾行幾步,深深一揖,聲音裡有他自己都沒能察覺的諂媚討好:「小安大夫,人家都說您是個有真才實學,仁慈心善的好大夫。拙荊病中糊塗,才會做下失禮的事,還望您莫與她一般見識,千萬救她一命。求您了!求您了!只要您肯救她,但有差遣,莫敢不從!」

安怡沉默地看著一揖到底的田均,厭惡地笑了起來:「賢伉儷真是情深。」

田均見她笑了,心也跟著一鬆,裝作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驕傲地道:「她既然嫁了我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再怎麼不好,我也是要待她好的。」

同樣的話,當初他也曾當著田夫人的面說過。那時,她入門幾年未有身孕,田夫人將身邊深得信任的大丫鬟送給他做通房,她不客氣地把人給攆了,田夫人大發雷霆,他把她護在身後,語氣堅定地和田夫人這樣說,聽得她熱淚交加,死心塌地。同樣的話,原來可以這樣重複反覆地運用在不同的人身上,還說得這樣的情真意切。

果然是旁觀者才清嗎?張欣知不知道她千方百計弄去的這個男人天生這樣的渣和賤?安怡漠然地看著田均,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看在田大人的面上再與她看看。醜話說在前頭,別叫我再聽見看見任何不敬的話和事,否則別怪我見死不救。也別拿尚書府來壓我,這事兒便是說到太后跟前,太后也不會說我沒道理。」你們不是愛以權壓人嗎?我就抬出太后這尊大佛給你們瞧瞧誰更能壓人。

田均微笑道:「小安大夫別擔心,難道我是不懂道理的渾人?我會管教好拙荊,再不會讓她失禮。下次您來,她一定會和您賠禮道歉的。」

「如此甚好。」安怡有些嘲諷地朝田均一笑:「問句失禮的話,聽說田大人從前曾是我們安家的女婿?」

田均一怔,皺了眉頭不再說話。

安怡笑笑:「失禮了。只不過我從前與九姐姐有些許交情,所以才會多這句嘴。」言罷快步離開,看都不肯多看這熟悉的田府一眼。有什麼可留戀的呢?從前在青龍山中,每次被胡三賴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時候,她就無比懷念這裡的一切,寒冷的冬夜裡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居處四處通風漏雪,她就幻想著自己還在這座精緻的小院子裡,高床軟枕地躺在屋裡,烤著暖洋洋的熏籠,調香烹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再有他從外尋回來討她歡心的許多新奇玩意兒。

可真的重新回到這裡,她卻覺得噁心極了,每多看一眼,就是一次血淋淋的嘲諷,告訴她,曾經的她有多愚蠢,有多可笑。安怡覺得她內心深處殘存著的一點信念終於死了,死得乾乾淨淨。

作者「意千重」的其他小說

喜盈門》《國色芳華》《國色芳華/錦繡芳華》《芬芳喜事(國色芳華)》《鳳門嫡女》《良婿》《司茶皇后》《美人羸弱不可欺》《剩女不淑》《澹春山》《淑色》《九闕鳳華》《世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