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戲:愛若有他生05

四幕戲 唐七公子 第2頁,共2頁

傭人端來茶飲,因加了奶,我媽喝了一口就放下,轉向表姨媽安撫她:「表姐,你待了這麼久也該累了,我們先回去,這件事應該是有一些誤會……」

話沒說完就被表姨媽打斷:「誤會?靜靜是在你手上出的事,你好意思和我說誤會?你當然希望是誤會,最好天下太平什麼事都沒發生,這樣你女兒就還能嫁進高門,你就還能母憑女貴!」她嘖嘖:「鄭丹墀,多少年了,你人也老了身材也走樣了這愛慕虛榮的本性還是一點沒變哪。」

我媽沉默了兩秒鐘,說:「表姐,我理解你說話過分是因為太生氣。」

表姨媽冷笑:「當年你對不起我,你媽為了你能嫁給聶琨私底下做了多少上不得檯面的事?如今你女婿對不起我女兒,為了保住這個乘龍快婿你還真是和你媽一個德性!」

這已經是在胡言亂語了,我媽揉眉心道:「馮韻芳你講點道理。」

表姨媽還要說話,聶太太擱下茶杯淡淡道:「看來馮女士意志堅定,鄭女士也勸不走您,那我也只好先禮後兵了,你看是你自己走出去,還是我讓人把你抬出去?」

表姨媽立刻柳眉倒豎:「這是明擺著要仗勢欺人了?你兒子既然欺負了我女兒,就別想著用張支票就能善了,誰也別想把我從這兒趕出去,敢將我抬出這個門,我保證明天報紙一定是聶家大少頭條!我女兒已經被欺負成這樣,她也沒什麼從今往後了,不如魚死網破,大家都別想要個好收場!」

我媽有點發愣,我也有點,聶太太沉默良久,端起新添的茶喝了一口,突然叫我的名字:「非非,來了半天,怎麼不說話?」

我說:「等長輩們先聊。」

她嘴角上翹:「想說什麼就說。」

表姨媽嗤了一聲:「聶家好家教,長輩說話,倒還有小輩插嘴的餘地?」

聶太太充耳不聞,不疾不徐地拿蓋碗撇著茶葉,目光落在我身上。管家新端來不加奶的紅茶,我媽坐那兒喝茶,也沒說話。我看向被表姨媽的氣勢襯得毫無存在感的芮靜。這屋子裡我能與之聊聊的也就這位小姐了。

傭人端來冰水,我喝了半杯提神,問芮靜:「我其實挺好奇,你說聶亦欺負你,他都不太認得你,怎麼就欺負了你?你跟我說說。」

芮靜抬頭看她媽。

我說:「這個表姨媽幫不上你,得你自個兒回憶,我有時間,你慢慢想,慢慢說。」

表姨媽哼笑:「聶非非,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讓她回憶?好哇,還沒嫁進聶家就幫著他們來欺負你妹妹……」

芮靜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打斷她媽的話,昂著頭和我對視:「你讓我回憶什麼?就是聶亦欺負了我!」

我倚進沙發裡,說:「他都不太認識你。」

她握緊拳頭:「他認識我!他不認識我那天不會讓我進門!」

我看著她。

她一鼓作氣:「你為難我不願意送我回家的時候,是他在紅葉會館給我開了房間,我想當面感謝他,所以去工作室找了童桐姐,用你的手機給他發了簡訊,他回簡訊說病了,在家裡休息,我就帶了湯去看他。」

我說:「你讓他誤認為是我發的簡訊。」

她強撐:「那又怎麼樣,他看到是我還是給我開了門!」

她作勢要哭,語聲中卻隱含得意,臉上也沒有半分痛苦恐懼,那種陳述更像是炫耀:「房間很黑……我反抗過也哭過,可他大概是糊塗了也可能是他本來就……他沒有放開我。後來他開給我支票補償,我雖然平時表現得是挺有個性,但我絕不是那種女生。」她斬釘截鐵:「我才十九歲,是他欺負我,他要對我負責!」

會客廳裡一時靜極,只餘古董鐘的滴答慢行聲。時間在有節奏地流淌。

我說:「完了?」

她小心地偏頭分辨我的神色,有點疑惑,不確定地點頭。

我說:「哦。」

她有些慌神,含糊問我:「你、你不相信?」

我說:「不相信。」

她咬住嘴唇,過了三秒鐘,她說:「我沒有撒謊,我不可能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就為了誣陷聶亦。」

我說:「別謙虛,你幹得出來。」

她嘴唇顫動,嚯地站起來大聲道:「你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年輕比你漂亮嫉妒我和聶亦……」

裝冰水的玻璃杯嘭地一聲和玻璃桌面親密接觸,聲量大得我自個兒太陽穴都疼。杯子碎成幾塊,一桌子的水,傭人趕緊過來收拾,我擦乾手上的水漬問芮靜:「你剛說什麼來著?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她面色驚恐,往後退了一步,沒站穩一下子就要跌進身後沙發裡,被表姨媽眼明手快半起身一把扶住。

我說:「聶亦什麼也沒做,你們讓他負什麼責?」

表姨媽臉色鐵青:「鄭丹墀,你養出來的好女兒,支票還擱在桌子上呢,也能紅口白牙顛倒黑白,一句話將自個兒未婚夫摘個乾淨?急不可待要嫁進聶家當少奶奶了?我女兒還沒死呢,我女兒在一天,她就別想順利嫁進聶家!聶亦既然有膽子欺負我女兒,還想著撇開我女兒娶別人?沒門兒,除了我女兒,他聶亦誰也別想娶!」

聶太太一臉不可置信:「你女兒,嫁進我們聶家?」

我媽就淡定很多。

表姨媽年輕時自負貌美,一心想要嫁入高門,最終卻未能如願,一直引以為憾,至今意難平,生下兩個女兒後,平生志願就是將二女次第嫁給顯貴,聽說芮靜和聶亦搭上關係,有這樣的舉動其實不難理解。

我揉著太陽穴跟她說:「表姨媽,您別跟我媽發作,我媽生性善良又是個文人,您這麼容易嚇著她,您有什麼不滿您直接教訓我。」

表姨媽眯著眼睛看我:「那好,你做得了主,你就給你妹妹一個交代,你管不住自己的未婚夫讓他欺負了你妹妹,讓你妹妹下半輩子沒法做人,你但凡有點兒良心就該把未婚夫讓出來!」

我說:「這個有難度。」

她火道:「什麼叫有難度?」突然冷笑:「你妹妹跟你當年的性質可不一樣,你是主動勾引你老師,」我媽立刻抬頭:「馮韻芳!」

表姨媽洋洋自得:「非非,你是破壞了你老師的家庭,你老師不娶你那很正常,可你妹妹是被你未婚夫給欺負了,她可沒求著聶亦來怎麼著她,聶亦當然要娶她!」

聶太太錯愕地看我。

表姨媽看向聶太,半掩口道:「唉?我是不是說漏了什麼話?這事兒敢情聶太太還不知道啊?」她假笑:「你這未來媳婦兒可跟她妹妹不一樣,看著挺單純,實際上,嘖嘖嘖嘖~~~」

我媽氣得發抖,伸手拉我起來:「馮韻芳,我敬重姨丈為人正直誠懇,所以還認你們這房親戚,叫你一聲表姐,我們家沒什麼對不起你和你女兒,倒是你們欺人太甚,兩家情分到此為止,從今往後我們聶家和你們芮家老死不相往來!」說完看向聶太:「我女兒從來清白做人,信不信她隨便你們,這裡也沒什麼用得上我們母女了,恕我們告辭!」

我沒想到我媽生那麼大氣,雖然在我看來事情還遠沒有了結,但我媽已經拎包準備走人了,我也就拎包站起來跟著她。

不料表姨媽身手矯健,三兩步搶先堵在會客室門口:「想走?不給我一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我媽說:「還要給什麼交代?」

表姨媽說:「保證你女兒不嫁給聶亦!」

我媽說:「馮韻芳,你別胡攪蠻纏!」拉著我就走。

表姨媽勃然變色,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你們兩家是丈著你們有錢有勢就來欺負我們寒門小戶是吧,敢走你們就是要逼死我們母女!」

我覺得我的忍耐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實在是很多年沒有遇到這樣的奇葩,又不能揍她,一時半會兒我都有點愣,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拽著我我就走不了,只好掰開她的手,我說:「馮女士,您讓讓。」

袖子剛得救,她一個反手又握住我手腕:「別想走!」

我說:「馮女士,您這是為老不尊。」

她挺胸脯:「你還敢動手打長輩不成?」

我快被她氣笑了,索性一個小纏手把她制在沙發靠背上,將被她捏住的手腕繞出來,芮靜過來幫她媽,我放手把她媽推到她懷裡,母女倆在地毯上踉蹌了幾步,眼看錶姨媽一站穩就要再鬧,我轉身尾隨我媽出了會客室。

隱約聽到她在背後叫罵,目無尊長的小蹄子如何如何,聶家又如何如何,這樣敢對長輩無禮的媳婦兒你們也敢要如何如何。

屋子裡鬧成一團,而門廊邊盛開的孔雀草卻引來幾隻悠遊的秋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