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吧?我不和你計較。」陸緘有些惱羞成怒:「不是你莫名其妙送她什麼金鑲白玉梅huā簪,我會那樣說?你自己做事不地道!」吳襄哈哈大笑起來:「二郎啊二郎……」陸緘有些粗魯的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借酒裝瘋!」吳褒低聲道:「我告訴你因由你還記得那一年,阿容和你定了親,坊間突然傳言說她做生意如何如何,你們不得不提前成親的那件事麼?是我。當時都聽人家說誰誰怎麼厲害,我不忿,就多了一句悄,說是阿容做的,原意是覺著這件事是好事,她有才有能,可不曾想後來竟給有心人傳成了那個樣子。過後我很後悔,卻沒有勇氣和她承認錯誤,只好藉著我表妹給她送添妝禮的機會送了她那對簪子可沒想到一句謊話要用十句去遮擋……」
正逢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的時節,林謹容右在新家的小閣樓上,看到一艘烏篷船順流而下,穿過家門前的石拱橋,停在了門前的碼頭上,一個穿著青衣的鼻子手裡握著一把油紙傘,帶著一個十來歲的童子輕飄飄地下了船,站在她家門前,仰著頭往上看。
正當午後,日光把他微微仰起的臉照得分分明明,風把他的青布袍子吹得飄起又落下。他其實還年輕,不過是二十六七的年紀,人也其實長得很清秀,可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寂寞。
林謹容手裡舉著的那枝紅梅掉到了地上,隨即不顧一旁荔枝的嗔怪,提著裙子「蹬蹬蹬」衝下了閣樓,朝著陸緘的書房跑去:「二郎,二郎,快出奔迎客!」
陸緘正低頭寫信,聞言匆忙放了筆抬頭道:「誰來了?看你這模樣,莫非是陶家或者是林家來人了?」
「不是。」林謹容跑得微微氣喘,含了笑道:「我剛才想把閣樓佈置出來,方便在那裡曬太陽看看書分分茶做做針線活兒,正想將紅梅插了瓶,就看到有船順河而來,停在家門前,你猜不到船上下來個什麼人。」
陸緘道:「猜不著,莫非是楊茉?不是說她這段日子不方便出門的麼?」
林謹容抱定他的胳膊笑道:「猜著一半了,再猜!」
陸緘猛地想到一個人,心裡又是喜歡又微微有些發酸,便只是搖頭:「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哪裡猜得著?猜不著,猜不著,不猜了!」
林謹容見他不配合只得道:「是吳襄啊!」
「是他啊!那我得趕緊去接他。」陸緘露了個笑,看向林謹容:「莫非你打算跟著我跑到大門口去迎接客人?快去準備茶水飯食!」
林謹容輕輕一拍手:「是了,他遠道而來,我還得讓人去收拾屋子才是!」言罷一溜煙去了。
陸緘在原地立了片刻,大聲道:「來人,備水與我梳洗!」匆匆忙忙換了件七成新的新衣服,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方快步迎了出去。
吳襄已然被人迎了進來,正獨立在園子裡觀賞一株盛放的老梅火紅的梅huā襯著他的青衣,憑空讓人生出煢煢而立的孤寂感。陸緘所有的小心思頓時蕩然無存,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茂宏?」
吳襄回頭看著他微微一笑:「敏行。」
二人對視片刻,同時上前一步,伸出拳頭撞在一起連口裡說出來的話都是一樣的:「見到你真好!」不勝唏噓。
林謹容快快樂樂地把飯食備好才猛然想起來,吳襄的祖母去世了,他還在孝中,不能用葷,便又撤了,讓人重新做了一桌精緻的素飯菜。待得領著人送過去,陸緘已然帶著吳襄見過了家裡的長輩,領了毅郎出來跪拜。
毅郎行禮畢好奇地交握著兩隻白胖的小手,仰著頭看著吳襄:「伯父從哪裡來?我怎麼沒見過您?您家是哪裡的啊?他們說您坐船來的,我也坐過船,很大的船。」
陸緘忍不住沉了臉:「沒規矩!」
吳襄並不以為意,揉揉毅郎的發頂笑道:「你這個兒子的性子誰也不像他和誰都這樣自來熟的?「也不是,興許是看你面善,所以話特別多。」林謹容從外面進來,含了笑與吳襄見禮:「吳二哥,見到你真高興。」想問吳襄他的長兄如何了,卻不敢問只得道:「家裡都好?」
吳襄含了笑默默打量了她一番,輕聲道:「都好。現下都在華亭,
縣住著呢,我家那邊有鋪子,我大哥的傷養得差不多了也沒什麼大礙,就是祖母她老人家……不得歸鄉。」
林謹容嘆了口氣道:「節哀。」
吳襄灑脫地一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旁的倒也沒什麼,只是覺得她老人家興許很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受那個罪。」
林謹容給他說得鼻子發酸,趕緊掩飾過去:「想必是餓了,先吃飯,酒也是素酒,不礙事的,你們慢慢聊。來了就多住些日子吧,我去給你收拾屋子。」又吩咐毅郎:「給你吳家伯父行禮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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