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就像是盤踞在黑夜裡一尊牢不可破的城堡,火把扔不進去,大門後封上沉重的石條後堪比院牆一樣的牢固。
賊人開始放火燒外頭的房子,並大聲威脅,人心有浮動,林謹容陪著林玉珍,鄭重同族人許諾,陸家老宅的房間和糧倉一直都會對族人開放,絕不會讓他們捱餓受事畢,林謹容躲到陰影裡,仰頭看著天邊發呆,陸緘和陸建新這個時候都沒來,是不是遇到了這群賊人,已然遭遇不測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折磨得焦躁絕望無力,卻又覺得有一股澎湃的力量生生支撐著她,她就像是一根被削尖了的竹籤,被牢牢地釘在地上,叫她想倒也倒不下黑夜裡,馬兒發出沉重的呼吸聲,拼命往前掙,試圖將陷入坑裡的牛車拉出來。
陸緘滿頭大汗,指揮著長壽等人拿著現砍下的樹枝做成的木杆插入到牛車下,喊著號子:「一、二、三,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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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林謹容從陶氏的房裡出來,沉重中又帶了幾分輕鬆,她算是把在江南置產的事和毅郎都交託給了陶氏,同樣的,陶氏也抱著一樣的心情,告訴她自己在林家院子的什麼地方埋下了一箱子珠寶首飾,萬一自己有什麼,便將什麼給她和林謹音,什麼給林慎之。
亂世之中,她們只是天地間脆弱的蟲子,不知道朝陽升起之後自己是否還能存活於天地之間,唯有依託彼此才能放心。林謹容看向天邊,天空墨一樣的黑,這是一個沒有星月的夜晚,她等待的那個人還沒有回來。
林謹容回到房裡,毅郎已經睡著,豆兒盡職盡責地守在一旁,坐在燈下給毅郎縫褲子,見林謹容進來,並不停下,繼續飛針走線:「太太要帶姨娘們走麼?」
林謹容疲憊地坐下來,輕聲道:「太太問過她們了,她們表示要跟著太太走。丫頭婆子都能走,沒理由不帶姨娘走。」用林玉珍的話來說,就算是為了毅郎,這個惡名她也不願當,雖然說這個話的時候萬般不甘心,不耐煩,但行為卻是很理智冷靜的。
豆兒把線頭咬斷,笑道:「太太現在終於肯聽奶奶的勸了。」
如今在陸家,林玉珍和她就是最親的人,林玉珍信她,當然也就肯聽她勸。林謹容扯扯唇角,勸豆兒:「快去睡,一早就要起床上路的。」
豆兒遲疑地看著林謹容,輕聲道:「二爺他們………………」
林謹容仰面倒在床上,微不可聞地道:「沒有任何訊息。」就連送信的人都沒有。豆兒的心一直往下沉,正要去勸林謹容,就見她又笑起來…語氣輕鬆地道:「還有一整夜呢,說不定這會兒就到村口了。我只是想,他們如果能早點到,也可以休息休息,不要弄得那麼趕。
豆兒便順著她的意思說些寬心的話:「是,二爺做事情自來妥當,奶奶睡罷,也許一覺醒來二爺已經在身邊了。」
林謹容打起精神…起身打發她去睡,雙全從外頭提了熱水進來,眼眶紅紅的,林謹容曉得雙全又是在想櫻桃和雙喜,只能摸摸雙全的頭,輕聲道:「吉人自有天相。」
豆兒把雙全擁著出去,小聲道:「城裡還有芳竹和春芽她們呢,不會不管的。櫻桃鬼精靈……」
雙全含含糊糊地道:「她要是真聰明就不會跑回去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這場動亂不要發生,如果可以,她希望無辜的人不要牽扯其中,死的只是那些罪大惡極的人,但她知道不可以,她沒有那個本事和力量。林謹容盯著跳動的燈火看了一歇…倒頭挨著毅郎睡下。
許久不曾做過的夢又潮水一般地襲來,只這次冰冷刺骨的江水變成了清涼寺裡的溫泉,林謹容夢見自己如同一條游魚,靈巧地在溫暖的江水裡遊曳,天空飄的不是雪,而是暖和的冬陽。一個浪花打過來,感受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反倒如同絲綢落到頭臉上一樣的柔軟舒服透氣,林謹容看見自己輕輕鬆鬆地游到更遠處…回頭看著岸邊站著的人笑…她可是會游水的,她怕什麼!
林謹容得意地笑起來,一直到把自己笑醒。鼻端傳來熟悉的臊味兒,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褥子更是一片濡溼…她長長嘆了口氣,起身將睡眼朦朧地看著自己的罪魁禍首毅郎提溜到一旁,招呼豆兒進來幫她換被褥。
「難怪得我夢見在清涼寺的溫泉池子裡鳧水呢,誰知卻是他的尿衝到了我身上!」這個小插曲令林謹容輕鬆了幾分,所謂境由心生,她的確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噩夢也能做出喜劇的效果來。同豆兒說完又問毅郎:「為什麼不喊?」
毅郎並無什麼反應,只顧閉著眼呼呼大睡,林謹容掀起被子,在他的光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罵道:「臭兒子!」毅郎小豬似的哼哼了兩聲,朝著被子深處爬了兩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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