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開端

化雪天總是比下雪天更冷上那麼幾分,街上泥濘不堪,行人稀少,只不過午後,位於慶陽街尾的香藥鋪子就放下了門板,不再待客。

炭火明明滅滅地在鋥亮的大銅盆裡燃燒著,烤的屋內溫暖如春,一盆已然半殘的水仙放在臨窗的案几上,寂寞地吐露著殘存的芬芳。

林世全提起茶壺,給陸緘倒了熱騰騰的一杯茶湯,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翻看賬簿的林謹容:「阿容,你真要這麼做?」

林謹容看的卻又是江南那邊產業的賬,因是瞞著陸緘的,所以眼觀八路,耳聽四方,才聞言就抬頭看著他一笑,語氣不容置疑:「是。這事兒本來去年就想做的,但在熱孝中,也不好做得太突出,現今卻是不能再拖了。」

林世全再看陸緘,試探道:「設粥棚施粥不是什麼大事,只如果是要設義莊,恐怕驚動牽連就有些大了。」

陸緘將手裡的茶杯轉了轉,道:「明年孝滿我們就沒空來做這件事了,如今正是好時機。既是阿容的心願……」他頓了頓:「也是她自己掙的錢,想來沒人會挑這個理。所以要請託三哥幫忙了。」言罷朝林世全深深一揖。

林世全忙起身還禮:「我是哥哥,幫忙自是應該的。但阿容還該再找個有力的幫手才是。」說到底,林謹容和陸緘的臉還太嫩,不足以撐起這件事來,得尋個有名望的長輩在後頭撐著。

林謹容卻是早有準備的:「過幾日我打算與二郎一道去看諸先生,諸師母是個熱心腸的人。」從哪裡來,就從哪裡去,她是從諸師母那裡知道這些事的。想必諸師母也能給她很多有益的建議,再有諸先生出面,想必陸建新也不會有太多的話可說。

林世全聽到這裡。便知她早就想妥當了的,於是也不再勸,轉而說起海運這件事來:「我已然做好賠本的打算了。」

陸緘雖早就聽林謹容說過這件事。有點心理準備,但聽林世全這樣說。想到一家子人損失慘重,還是忍不住黯然失色:「三哥也覺得凶多吉少?」

林世全點頭:「是,我這幾年,在華亭縣那邊留的時日也不算短,經常去番商鋪子裡挑貨,也聽得他們說起過。從華亭縣這邊去,多半走的都是高麗和倭國。要能回來,早就回來了,這一年多都沒來,多半是出了事。」抬頭看著林謹容一嘆:「幸好那時候聽了阿容的勸。」又安撫地拍拍陸緘的肩膀:「但願是因為其他因由耽擱了,但若不是,就當舍財免災罷。」

陸緘勉強一笑:「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心裡卻明白,家裡那幾個老的肯定不會這麼想,真的也只有企盼好運了。

林世全道:「你這樣想很好。你們留下來用晚飯吧,我們也很久沒聚了。我去讓人安排一桌素席來。」

陸緘當下應道:「正有這個打算。」

林謹容合上賬簿,笑道:「我親自下廚做兩個小菜給你們嚐嚐。」

林世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能得四妹妹親手做菜那是幾號,但我也不曉得廚下有些什麼。再有就是這裡窄,比不得你家中的小廚房,多半是髒。」

林謹容笑笑:「什麼地方不過日子?」言罷真的由著櫻桃將手上的鐲子、戒指等物去了,挽起袖子自往外頭廚房裡去,林世全忙跟了出去:「我去安排一下。」

兄妹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房,林世全快步跟上林謹容,小聲道:「江南那邊的事情你還是決意瞞著他?」既然已經生了孩子,而且如今夫妻鶼鰈情深,再瞞只怕會生分。

林謹容低聲道:「暫時還不到說的時候。三哥放心,我會挑時機和他說的。」吳襄當初幫她準備的戶籍是半點用處都沒有了,如果她能僥倖活下去,她便不需要以那樣的方式活著,如果她死了,那麼也就沒了任何意義。至於那些產業,先不用提。

「也是,陸家如果此番倒了黴,難免人心浮動,讓他們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上策,先穩穩也好。」林世全提高聲音吩咐廚娘:「都聽二***安排。」

這日,林謹容洗手做羹湯,備下幾個拿手的素菜,陸緘就著素酒,與林世全從午後一直談到傍晚,從去年的災荒一直說到朝廷的奢靡,又從朝廷的奢靡說到了北漠的戰事,說到最後,想起陸綸,又是一番長嘆。

二人回到家中,已然華燈初上,略事洗漱修整,便攜手一同去給陸建新夫婦請安,順便接毅郎歸家。

陸建新這日卻是下不來床了,左腳大拇指紅腫發亮,疼得他齜牙咧嘴,整夜睡不著,無端就有些煩躁。林玉珍雖一直陪同在一旁,心思大半是在毅郎身上,他說不許毅郎吃糖,不許玩翻繩,林謹容便給毅郎弄了個皮球,偏巧毅郎對這個皮球的興致十分濃厚,睡覺也好,吃飯也好,都要抱著,更不論閒著的時候。

導致這一整天,陸建新耳邊都是皮球砸到地上又彈回來的悶響聲,吵得人不得安寧,心煩氣躁,他瞪過去,毅郎就往林玉珍懷裡縮,忍不過多時,便又將那球往地上扔一扔,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他的反應,如此再三,他簡直無可奈何,再說吧,就連林玉珍都說他苛刻了,諷刺他是身邊多年沒有小孩子,看什麼都看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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