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卻是把外頭的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的,立時就道:「這會兒在小殮。」
林謹容便又撐著站起來,飛步走去找林玉珍。
聚賢閣,小斂剛成,滿屋痛哭。林玉珍正拿了塊帕子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驟然被人從後頭牽住了衣襟,不由大怒:「幹什麼?」
宋氏立時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過來。林謹容神色淡然地貼在林玉珍耳邊低聲道:「有要事。」
林玉珍立時止了哭,狐疑地看著她。
林謹容道:「範大管事有事要和您說,事關老太爺的身後事,求您安排見他一面,遲了只恐就見不著了。」獨木難支,孤掌難鳴,退讓不是良方。她有意把話說得危急些,就是要把林玉珍身上的那股悍氣激出來,刁蠻又如何?不講理又如何?也只有這樣,才能堪堪和二房匹林玉珍果然打起精神來,惡狠狠地朝著宋氏反瞪回去。宋氏被她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一怔,隨即又垂了眼眸。
林玉珍站起身來,連解釋都沒半句,扶著林謹容的手就朝著外頭走。宋氏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盯著她姑侄的背影,轉頭卻碰著了塗氏的目光,便立刻換了副戚容,將帕子在眼角拭了拭,哀嘆道:「三弟妹,你去勸勸三叔罷!你看他又要哭得暈過去了,說到底,這也怪不得他。」
塗氏心裡一直掛著的,聽宋氏如此說便收回目光朝著另一邊看過去,果見陸建立在那裡哭得幾乎暈厥,只得丟了這頭,趕過去安慰陸建立。
宋氏轉過頭就吩咐人:「趕緊去盯著。」一邊說,一邊給陸建中使了個眼色。
卻說範褒裡裡外外奔忙了半天,一直不見林謹容使人來喚他,心中難免惴惴,好容易才等到一個親信過來把主子們的分工詳詳細細地一一說與他聽。
範褒才聽完,牙齒和咽喉鼻腔都腫疼起來。原本這種事,他這個大總管怎麼都該在一旁旁聽,然後再通過他把指令傳達給下頭的管事們才對。可是陸建中只吩咐他趕緊出去安排瑣事,之後就再沒叫人喚過他。現在下頭的管事都知道了分工,他還不知道,這說明什麼?
範褒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已經不再是大總管了,即便是還掛著這個名頭,在陸家二房的眼裡他已經什麼都不是了。他焦灼地等待著林謹容,忍不住胡思亂想,莫非是那叫櫻桃小丫頭沒把話說清楚?如若果真如此,那便是命了。正在悵惘不安間,只見芳竹過來道:「大總管,大太太有事要問你,請你速往議事的花廳。」
範褒立時打起精神來,林謹容現在不是當家奶奶,要見他這個外管事,自是言不正名不順,當然要借林玉珍的名頭來喚他才是。於是和親信交代了兩句,匆匆忙忙地往花廳趕去。才行得十幾步遠,就被陸建中身邊的兩個管事給攔住:「範大管事,二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範褒本能地感到不妙-,賠笑道:「大太太有事找我呢,我先過去回了大太太的話,再去。」
那二人面無表情地道:「話我們已經帶到了,大管事願不願意去,請自己掂量罷。」
範褒沉默片刻,道:「我還是先去大太太那裡。想來二老爺也不會怪我無禮。」雖則陸建新不曾歸家,卻也輪不到陸建中在林玉珍頭上拉屎,長幼之分是亂不得的,他量定陸建中就算是有什麼伎倆,也不敢在這個當口當著這許多的人發作他,除非是不要名聲了。而他呢,註定和二房是走不到一處的,早晚都要撕破臉,不必這樣委屈自己。
那二人對視一眼,板了臉一左一右地上前去:「大管事!你不要……」
「範大管事?你怎麼還在這裡?大太太讓老身來看,你究竟被什麼事給絆住了,這半日都不去?」方嬤嬤疾步走來,一臉的憤怒,「難道你竟不把大太太放在眼裡麼?」
範褒的心裡頓時一鬆,「啊」了一聲,道:「我正要去呢,但說是二老爺也找我。」
那二人忙笑道:「嬤嬤,煩勞你去同大太太說一聲,二老爺有急事要問大管事,事關老太爺的後事,請大太太讓讓······」
方嬤嬤叉著腰冷笑,半點不讓人:「呸!兩個猴崽子!二老爺關心老太爺的後事,大太太就不關心了?二老爺問的是老太爺的後事,大太太問的就不是了?且不說這凡事都有一個先來後到,就論長幼尊卑,哪裡就輪得到你兩個奴才在這裡說項?讓讓?笑話!就算是二老爺在這裡,也斷不會說出這樣無禮的話!」她此番是有備而來,老太爺已死,陸老太太昏迷不醒,林玉珍要做的這事兒可不會惹著陸建新和陸緘,若是不強橫一點,怕是連著骨頭都要給咬成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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