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兩難

梅寶清的行徑像一個謎,陸緘沒打探出什麼來,林謹容也沒村探出來,張珊娘如此評價梅寶清:「他麼,最是滑不留手的人,他到底有多少錢,大家都無法估量,只是猜他一定非常非常有錢。」

錢多了會咬手。這是真理。梅寶清的鋪子裡,尋常小混混的確是不敢去找麻煩的,但是總有他招惹不起的大混混,一旦找上他,便是無休止的麻煩。所以梅寶清把唯一的親妹子送進王府裡也好,到處交結,想結交陸緘這樣的人也好,都只是為了自保。如果僅僅只限於這種模式的交往,不遠不近,對林謹容和陸緘來說,其實沒有多大的影響,怕的是他別有所圖。

林謹容想了十來天,不見梅寶清有任何後續動作,便只能先放下來。而這個時候,平洲的家信到了。林謹容看完了林玉珍的信,由不得的冷笑了一聲。這個時候倒是想起她來了,她抬眼看了看窗外,太陽高高掛在天際,院牆上反射著白光,熱浪一陣一陣地往屋裡撲,若是不用冰,哪怕是穿著極薄的紗衣,略微動上一動,也會熱得冒汗。

這種天氣讓她帶著兩個月多一點的毅郎上路,可想而知路上會發生些什麼情況。她倒也罷了,可是毅郎呢?林謹容回頭看著躺在搖籃裡應著豆兒的逗弄依依呀呀的毅郎,一股怨氣油然而生。恨不得陸緘立刻出現在她面前,把這事兒給迅速解決了。

好容易等到申時,算著陸緘即將歸家,櫻桃進來道:「奶奶,二爺使人回來說,有人邀他吃飯,大抵會回來得很晚,請您不要等他,先行歇息。」

林謹容窩了一口氣出不來只能忍著:「告訴門房,若是二爺回來,不管多晚,都讓他往我這裡來。」

櫻桃應了退下林謹容又拿起林玉珍的信重新細看了一回,林玉珍到底出身書香門第,是從小學過琴棋書畫的人,這封下了功夫的信寫得聲情並茂,從孝道、思念、可憐、利益等幾個大方向來勸說陸緘與她,但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林玉珍祭出了陸老太爺這面大旗,陸老太爺的身體不好,隨時可能不在世,十分渴望能見毅郎一面。

陸老太爺病重,陸府裡的情況十分複雜,林玉珍寡不敵眾,日子難過,這些芳竹都在信中說得很清楚但所有的理由,都比不過最後那個「孝」字。作為小輩,特別是陸緘這樣-深受陸老太爺大恩的人滿足一個病重的老人小小的心願是沒有錯的,也是應該的。這是孝道,必須遵從。

但很多時候,清楚一件事的道理與親自接受並完成一件事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林謹容很清楚陸老太爺在陸緘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她想知道,陸緘會選擇哪一樣。她想起了當初的江神廟,一種久違了的情緒如潮水般襲來。

陸緘將近三更時分才歸家,才剛進門就被門房攔住:「二爺,奶奶請您回來以後往正院去一趟。」

陸緘看看天色已經很晚。林謹容很少會讓人特別這樣交代他,那多半就是有正經事。他壓住上湧的酒意,儘量快地趕到正房,果然房裡還亮著燈,他才出現在廊下,櫻桃等人就已經出聲通知房裡的林謹容並送上醒酒湯和熱水。

「阿容,什麼事?」陸緘覺著林謹容反常的沉默,他已經習慣回到家後,林謹容輕言細語地把一天的瑣事慢慢講給他聽,毅郎怎麼樣,誰又來訪了,她又應了誰的邀請去哪裡玩了來,有什麼好玩的事情,隔壁那家婆媳又在鬧矛盾了,做了什麼好吃的等等,他不習慣這樣的沉默。

林謹容把林玉珍的信遞給他,一句詛都不想說。

陸緘哪怕就是喝得有點多,也知道她心情不好,接過信的時候,認出是林玉珍的筆跡,不由猛然一驚,酒就醒了一半,只恐是不幸的訊息,顫抖著手開啟來看,緊皺的眉毛緩緩放平,再煩惱地皺了起來。

林謹容安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陸緘抬起眼來看著林謹容,對上一雙別樣幽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含著一種他不懂的情緒,彷彿是帶了點冷笑和審視,又彷彿是抱著些希望,他有些為難:「阿容。」

林謹容不說話,只安靜地看著他,等他說完。

陸緘不喜歡林謹容的這種神情,他想和她商量,尋找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解決這件事,而不是被她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很為難。天氣有多熱他很清楚,林謹容才不過剛恢復,毅郎太小,一路行去,沒有他護著,實在令人放心不下。萬一他打了個寒顫,暗自呸了一聲。

可是,對他恩重如山的祖父,在他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候給他撐腰,教他走路的祖父,一次一次鼓勵他,一次一次給他機會的祖父,那個垂垂老矣,身體虛弱,隨時可能從這個世上消失不見的祖父,有這樣一個小小的心願,只是想見這個期望已久的曾孫一面,還是出於骨肉親情。他能夠不答應麼?他忍心麼?如果陸老太爺這個願望不能實現,只怕他要愧疚一輩子。

林謹容的想法顯然與他是不同的,與陸老太爺的心願比起來,她顯然更關注毅郎的健康,更心疼毅郎。可以理解,但他們無法找到萬全之策。在不受家事侵擾,輕鬆了一年多之後,陸緘再一次感到了左右為難,只能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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