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緘抬起頭來,眯眼看著天邊璀璨的霞光燦然一笑,大聲道:「長壽,來把這幾封信送出去!」
長壽進來,恭敬地接了信去,見他心情極好,便多了句嘴:「二爺,都是報喜的信罷?」
陸緘點頭:「都是。」
陸良在門外笑道:「二爺,容七爺並幾位爺來給您賀喜來了。隔壁幾家鄰居也送了粟米、木炭和醋過來。」
陸緘便快步走了出去,含著笑道:「讓廚房準備酒席。奶奶醒了沒有?」
「聽小的渾家說,還不曾呢。」陸良跟在他身後,同樣滿臉是笑。
都睡了這許久了,怎地還沒醒過來?陸緘的眉頭皺了皺,沉聲道:「請大夫來看看罷。」
產婦不是都要養精神的麼?二爺這是沒經過事呢。陸良笑著應了,自去與沙嬤嬤、龔嬤嬤報告不提。
林謹容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一直都在奔跑,累到喘不過氣來,她想停下,卻始終也停不下來,她大聲喊陸緘,讓他拉她一把,陸緘卻總也沒有回聲,更看不到人影。耳邊傳來孩子的哭聲,她驟然驚醒過來:「孩子為什麼哭得這樣厲害?」
「孩子找娘呢。」屋裡燈光搖曳,陸緘的目光溫柔似水,他將一塊溫熱的帕子把她額頭上的細汗擦去,低聲道:「總算是醒了,你睡了整整六個時辰還要多。」讓他擔憂之極。
林謹容朝他一笑,低聲道:「我累了呢。把毅郎給我罷,可憐的,我還沒來得及和他親熱親熱就睡過去了。」
龔嬤嬤把正在哭鬧的孩子遞過去,放在林謹容懷裡,笑道:「正是想娘呢。」
林謹容熟稔地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輕聲哄了幾句,說來也奇怪,孩子聽到她的聲音,抽泣了幾聲便安靜下來,睡過去了。
陸緘嘖嘖稱奇:「真是怪了,我們怎麼哄都哄不好。乳孃也哄不好,你才是這樣兩句話他便乖了。」
林謹容含著笑在毅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低聲道:「我是他的親孃啊,我天天和他說話,他知道妁。」
「我還是他親爹呢,他怎麼就不知道?」陸緘低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林謹容沒聽清楚。
陸緘道:「我說,阿容你想吃什麼?」
林謹容笑道:「什麼都想吃!餓狠了。」
最怕的就是吃不下東西去,既然什麼都想吃,那便是好現象,龔嬤嬤喜不自禁,忙顛著出去:「有現成的,老奴這就去端!」
屋裡只剩下一家三口,陸緘把林謹容的手拿起來,貼在他的臉上,低聲道:「阿容,你還疼麼?」
林謹容下意識地想說不疼,話到口邊,卻又改成了:「疼,又疼又累又怕。」那一年,她生寧兒,他被林玉珍等人隔在外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看見他,他只知道望著她和孩子笑,說了一聲辛苦。
陸緘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總是沒說出來,半晌方道:「你辛苦了。可惜我不能替你疼。」
多了一句可惜他不能替她疼。林謹容不由失笑,垂眸看著身邊的孩子,小聲道:「為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緘很想上床去和她母子二人一同躺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只好在床邊蹭了又蹭,小聲道:「阿容,日後我們一家人,就這樣一直好好過日子。」
林謹容心裡又酸又軟,笑得越發甜蜜:「好,一直好好過日子。二郎……」
陸緘忙應了一聲:「噯,什麼?」
林謹容把手放在他的臉上:「二郎,從此後,你就是做父親的人了。你要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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