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緘揉揉她的頭髮,表情溫柔,卻是半點不讓步:「不成。夜裡風涼,不是玩笑得的。你若是寂寞,便叫豆兒她們陪你說話,我也去不得多久就回來了。吃飯罷。」
林謹容看他的樣子是無法說動的,只好低了頭悶悶地吃飯不提。
陸緘突地道:「你先前怎會突然想幫江神廟那女子?」
林謹容早有準備,便把先前那說辭一一道來:「行善積德還需理由麼?我看她順眼,可憐她,便想幫她。怎奈她不領情呢。」
尋常人想做善事,也是人家願意接受才伸手,怎見過她這種,人家明明不願意,她還在那裡苦勸,千方百計,必須得幫的?且一開口,就是許人家心願?陸緘看了林謹容幾眼,見她神色平靜,坦然自若,並無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便夾了一箸魚肉在她碗裡,道:「幫人也要論緣分,她既害怕不敢受了你的好意,那也是她自己無緣。」
「說得是。」林謹容點點頭,並不就此事多言。總還有機會的,若無意外,一年多以後她便會再度回到這裡,那時候興許錦姑就會需要她相幫也不一定。
少傾,二人用過了飯,漱過口,叫店家來收拾了碗筷下去,陸緘看著林謹容飲過薑湯」丁囑豆兒和櫻桃仔細看護,自帶了人出門去檢查座船並行李。
那船卻是一艘載重兩千斛的大江船,桅高五丈六尺,帆有二十六幅,用櫓八隻,又寬又大又穩,船家也極精幹熟稔。陸緘很是滿意,仔細查驗過後,便放心別過船家,自回店去。
行至半途,忽見有人奔呼而來:「詐屍呀,詐屍呀!」
緊接著一個半大小子不辯方向,直直朝著他們一行人衝了過去,眼看著就要撞上陸緘,陸良和長壽忙上前一步,把人給攔住了,斥道:「沒長眼睛麼?沒看見這裡有人?衝撞了我家主人,有你好受。」
那人藉著燈籠看清楚了他幾人的面孔,退後一步,驚慌抓住陸良的胳膊道:「委實是被嚇破了膽,前頭有個人明明死了的,卻又突然活了……………」
話未說完,就被陸良把他的手揮開來,厲聲打斷他的話:「咄!誰要聽你胡謅?趕緊讓開路來!」碼頭之地,魚龍混雜,更多的是騙子與偷兒,專門詐騙那些沒有出過遠門,看著頗有資產的旅客。
這人黑燈瞎火地跑出來,直直就朝陸緘撞過來,怎會有這樣巧的事情?必然不是良善之輩。只恐陸緘被他哄著去探究竟,吃了大虧,當然不許他再接著往下說。
陸緘雖對那人說的什麼詐屍之類的話不感興趣,卻也無意多惹麻煩,便出聲阻止陸良:「算了,也沒撞上。走罷。」言罷當先一步,自去了。
陸良與長壽趕緊跟上去,將陸緘牢牢護在中間,簇擁著他往前走。
走了十來步遠,陸良回頭去瞧,但見還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那裡站著,便啐了一口:「果然不是個好東西!真被嚇破了膽還不逃命去,還在那裡站著?當年小的跟著範大管事走南闖北做生意的時候,各種伎倆看得多了。這人剛才不是想偷東西就是想騙人。」
陸緘一蕪低聲道:「出門在外,就靠著大家夥兒多長個心眼,彼此幫襯著了。安全到了地頭,都有重賞。」
一句話說得長壽與陸良都十分歡喜,伺候得越發謹慎小心。片刻後,到得客棧門前,遠遠就見客棧前頭圍了一群人,吵得沸反連天的,猶以店主的叫苦聲最為尖利:「運氣不好啊,官差若是來了,各位客官可要給小老兒做個見證,他不是小老兒店子裡的客人,生死更與小老兒無關。」
剛才那半大小子說的什麼詐屍,莫非與這個有關係?陸緘不由頓住腳步,叫長壽:「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長壽也是個好看熱鬧的,立時就擠開人群湊上去看,與一旁看熱鬧的人打聽了訊息來稟告陸緘:「是個漢子,不知從哪裡爬出來,一直爬到這店子門口,喊了一聲就死過去了。店主怕他死在這裡,讓夥計給他灌水,可夥計都嫌他身上髒汙臭,又怕晦氣,不肯動手呢。」他比劃著「胸上這麼大條口子,都流膿生蛆了,也不曉得還有沒有命在。」
陸緘不由皺眉:「莫非是被強人打劫了的客商?」他年輕膽壯,又剛入了仕途,自問對這種事情是不能袖手旁觀的,當下便要去看個究竟。恰好的那店主也要尋他做主,看見他來,就忙忙地把他請過去:「煩請陸老爺替小人做主。」
一個漢子平平躺在稻草上,衣裳早已看不出顏色來,胸前一大條猙獰的口子,早已潰爛不堪,臭不可聞。陸緘皺了皺眉頭,命長壽挑了燈籠去照那人的臉,卻見其額頭上又有一個燙傷,再一看那眉眼,不由大大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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