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生變了性情,再不肯輕易吃虧憋氣,桂圓卻是朝著溫良恭謹的方向發展了,看這模樣,怕是真不敢揹著她爬床的。
林謹容就又收回了目光,繼續認真地挑著燭芯,她非常清楚,她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一不拘她日後生死如何,不拘陸緘的耐心能堅持到哪一日,她若是不打算與他在一起,就該痛痛快快地順著陸家長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給他納妾,不要誤了他的子嗣。
這樣,她即便是不與陸緘一道去京城赴任,即便是得罪了他,但憑著她這兩年來積下的人脈和手裡的資產,她留在陸家渡過這短短幾年,也是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的,足可安然渡日,撐到最後。
「聽說是秘書省校書郎,恭喜二嫂啦。…康氏陪著林謹容走到無人處,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二嫂,我來這家裡的時日雖不長,卻也知道你是個寬宏大量的,你待我好,我一直都記著,是真心實意地替你高興。」說到此處,又笑了笑「當然,我與你說這些,
並不是因為二哥高中,才特意為之,話早就在心裡藏著,今日機緣巧合,就正好與你說了。」
林謹容自然不會拂了她的好意,笑道:「我的好,也是分人的。
人品好,為人好,才當得起我對他好。「康氏聽了這話,心裡也是十分的舒服,少不得試探著說了句正話:「二嫂,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少不得要與你說句正話。你聽了若是覺著好,記得是我的好意,若是覺著不好,丟了就是。」
林謹容笑道:「你說就是。」
康氏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子嗣要緊,二嫂你若是有法子,可千萬要趁著二伯歸家這個檔口,說動長輩們,隨了他去,不要犯糊塗,說什麼留在家裡伺候長輩,那些東西都是虛的。」
林謹容輕輕出了口氣。康氏還是和前生一樣的可愛磊落。當初陸經毒死陸綸,夫妻本是一榮俱榮,一損皆損,康氏也敢表示鄙夷反對,並把實情告訴她,並不怕因此失了陸經的歡心。如今長房與二房利益之爭到了這個地步,換個人只怕都會懷疑這話是別有用心,想借著她沒有子嗣,趁機挑動她,讓她跟了陸緘去,放了權柄,藉機出頭。
可換個角度思考,康氏這話的確是替她考慮。若沒有子嗣,對長輩再孝敬,握著再多的權錢又如何?對於女人來說的確都是虛的,人心易變,丈夫的情愛太過虛無縹緲,靠不上也靠不住,子嗣才是最要緊的。
雖則林謹容現在並沒有想得那麼遠,那麼細,卻不是不懂得這話裡頭含的真心,她前生若是沒有失去寧兒,後來又怎會落到那個地步?
康氏見林謹容不但不答她的話,神色還頗為複雜,不由有些訕訕:「二嫂怕是以為我……」
林謹容止住康氏的話,柔聲道:「三弟妹你不必多說,我剛才說子,我待你好,是因為相信你值得,如今你說這個話,我自然也相信你是好意。又怎會懷疑你是別有用心?」
康氏見自己想說的話都被她說了,不由微笑起來:「二嫂果然是個值得相交的,這般坦蕩,也不枉我因著與你交好的緣故,被人嫌怪。」
這是康氏第一次在林謹容面前提及宋氏、呂氏,意味著二人的情意更近了一步。林謹容不由想起從前,當初康氏雖不曾跟著旁人糟蹋她,可也是瞧不起她性情的,私底下曾說她三棍子也打不出一個屁來,活得忒窩囊。這會兒卻誇上了她,說她坦蕩,樂意與她說心裡話,是想與她當朋友相交了。
可見這人交朋友,固然有天生興趣相投,不知不覺就走在一起的,例如她與楊茉:也有後天條件相當,機緣巧合,故意結交經營而成的朋友,例如她與康氏此時。林謹容只覺這一生變化著實不少,許多她前生渴求面不得的基本都得到了,只是關鍵那幾樣始終也沒變,叫她實在是難以捉摸。
可是,哪怕就是才能再活四年呢,總也要盡力讓自己活得舒服一點不是?林謹容感嘆一回,便扔了開去。
她這一日可謂是風光無限,一路行去,都有人上前恭賀,康氏看得羨慕,直言道:「我家三郎這輩子怕是沒有這個命的,只要他能中個舉,不是白身,日後少上點賦稅,那我也就覺著是燒高香了。」
林謹容明知陸經沒有那個命,卻也只能勸慰康氏:「一定能中。」
康氏直言不諱,並不似有些人那樣,生恐說出自己不如人的地方,就被人小看看不起,乃笑道:「我想借二嫂吉言,只是啊,咱們揹著說,他那樣子我看著委實是困難。」
林謹容道:「功名路上能走得遠的有多少?只要他務實養家就好了。再不然,不是還有你肚子裡這個麼?必然是個小子,聰明又強壯的。你好好教養,將來進士也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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