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太爺指點她:「金銀鋪子,這邊窮人太多,用得到,用得起金器的又有多少?無非就是春秋兩季買銀入貢的時候生意好,但那個生意不好做,非得有可靠能幹的人去京中買銀,路上還要小心別被打劫。
可沒你這兩樣踏實,一年四季都有生意,就是窮人,婚嫁也想買點珠子,待客也想稱點茶葉。」
「祖父說得是。」林謹容有事要求他,自然是他說什麼都好的。
陸老太爺這才言歸正傳:「說吧,有什麼事?」
林謹容忙道:「是五弟的事情。」
陸老太爺眼裡閃過一縷精光,捋了捋鬍子,慢吞吞地道:「他怎麼了?」林謹容道:「今日我聽他說,祖父這便不打算讓他再去太明府了,是要留在家裡跟著範大管事學生意的。」
陸老太爺並不直接回答她,低頭端了身邊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方道:「你覺著怎樣?」他雖沒有明說,也沒做出來,但就是給林謹容一個感覺,到底是防著她的,彷彿她來進言,是要阻攔著,一心只為自己謀算一般。終究不是親骨肉,若是陸緘來說,只怕他就不是這個態度了。林謹容暗歎了一口氣,堆了笑臉道:「這樣很好啊。五弟與我小時候也是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對他的品行也有幾分瞭解,實在是太過敦厚不過。祖父考慮得很周到。將來敏行若是考中授官,家裡興許就要靠他撐著了。
陸老太爺笑了笑:「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林謹容默了默,道:「可是祖父,孫媳婦看著五弟的心思怕是不在這上頭。」
陸老太爺淡淡地道:「我知道。他不是一心想著考武舉,或者就是去從軍麼?我是斷然不許的。你莫要勸我。」本朝委文輕武尚在其次,時不時地總要與北漠那邊動動武,家裡又不是沒飯吃,為何要讓子孫去吃那個苦頭?若是不小心送了命,怎麼辦?幾個孫子中,除了陸緘,他最疼的就是陸綸。怎捨得?
林謹容忙小聲道:「孫媳婦可不是要勸您,相反的,孫媳婦的想法與您一樣。家裡富庶,原不需要他去苦爭,此刻又是多事之秋,急需有人幫忙撐著,少不得要委屈他了。
只是怕他年少衝動,辜負了祖父的期望。」
她有直覺,陸綸一定會跑的,他可不是陸緘,會逆來順受,儘量把自己打磨成別人想要的樣子,到最後卻不堪重負,忘了自己該是什麼樣子,也就不再成樣子。陸綸粗野中帶著細緻,體貼中帶著的是決然,愛就是愛,恨就是恨,不會輕易屈服折中。雖然背後壞了陸綸的事實在抱歉,但為了他的今後,她只能如此。
陸老太爺抬起頭來,與林謹容雙目相對,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一些東西,心領神會。陸老太爺這才呵呵笑起來:「我知道了,他這幾日不是暴躁著,看什麼都不順眼麼?索性把他拘到我身邊,我來看著。」林謹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微笑道:「老虎夜裡也會打盹兒呢,兔兒一縱就是老遠。」
陸老太爺很受用,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笑道:「你這丫頭,行,我會安排妥鼻就是了。」林謹容開開心心地替陸老太爺把菊樓修整好,又就生意上的事情請教了他許多,間或又問問他怎麼把菊huā打理得更好更茁壯,溜鬚拍馬也是少不得的。一直到天色將晚,方才屈膝行禮,辭了回去。
她前腳剛走,陸老太爺後腳就叫了管事進來,細細吩咐下去,不拘早晚,陸綸身邊一定要有人守著,他要出門,必須得經過自己同意才能去。若是要支用銀錢,更是要立即上報,總而言之一句話,嚴防死守。這樣還不算完,留住了人,還得把心留住,陸老太爺立即去了榮景居,與陸老太太商量著,是不是該把陸綸的親事給定了,早點娶個好媳婦進來,再生個娃,把人給栓著。
陸綸驚恐地發現,他從與林謹容出了一趟門回來之後,就差不多被軟禁了,跟著陸老太爺與範褒學管事的時候也就不提了,其餘時候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就連睡覺打個酣,長安都要跑進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要用點錢,房裡的管事丫頭都要過問許久,他如果一發脾氣,那些人就痛哭流涕,求他體諒他們。
他鬱卒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某日故意試探著把長安使開,跑到涵月樓去躲了半日,站在涵月樓上看,就見家裡的僕傭們炸了鍋似的,到處撤開,到處喊,到處找。他才算是明白了陸老太爺的決心。
這個時候,陸老太太請了官媒上門,決意要替他選個才貌雙全的好女子來栓住他。
一,,,《歡田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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