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傾盆

「是!」接下來他是不是又要往她頭上扣屎盆子了?林謹容被他逼得無路可退,那點心虛不忍全數不見,索性大聲吼了出來;

「我就是嫁得不甘不願!你看看我嫁進來過的什麼日子?你們這一家子,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除了會算計人,欺負人,貪財霸道…自私自利,還懂得仟麼?你憑什麼要我無怨無悔地給你們一家子當老媽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家人對我有多好?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啊?生,就算是生了,這樣如狼似虎,兇狠惡毒,你能保得住?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猜疑我和吳襄!就是這會兒,你也還在猜忌是不是?別不承認!是男人就別否認,你敢否認,我鄙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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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緘把手裡的燈籠扔到地上,扯住林謹容掩在臉上的袖子,咬著牙道;「是你究竟想怎樣?」

林謹容拼命掙扎,不叫他看她的臉,陸緘卻是死命地扯,彷彿和那袖子有深仇大恨;「你心虛,不敢看我是不是?」

即便力量懸殊太大,林謹容還是堅決不肯讓步。那袖子不過是輕羅織就,怎禁得住這櫛的撕扯,不過三兩下…就「刺啦」一聲裂了一截下來。兩個人都怔了一怔,陸緘抓著手裡的一截袖子有些茫然,林謹容最先反應過束,轉身就要跑,陸緘攔腰抱住她,把她往聽雪閣裡拖。

一道閃電從空中劃過,大滴的雨點砸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兒。林謹容的臉上溼溼的,不知到底是雨還是淚,她瘋了似的使勁摳陸緘的手,用力踢他,陸緘也不說話…喘著氣把她箍得死死的。

一聲驚雷炸了開來,那雨猶如瓢潑一般,頃刻間稀里嘩啦砸了下來,天地間一片蒼茫。風捲著雨霧,吹得兩人衣衫盡溼,林謹容終究敵不過陸緘,被他拖回了聽雪閣。

陸緘整個人都撲在門上,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啞著聲音道;「我們今日就說個明白!」

林謹容半截胳膊露在外頭,溼了的衣服貼在身上,只覺得全身又冷又酸,控制不住地抖成一團,上牙磕著下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聽雪閣裡不過點了一盞夜燈,光線昏黃冷清,卻足夠把人給看清楚。陸緘靠在門上,疲憊地看著林謹容。她緊緊蹙著眉頭臉白得像紙,眼睛死死盯著腳尖,兩隻手交替著掩在胸前,腰和背卻挺得筆直,就連雙腿也是繃得筆直。頭髮早已經半散,垂了幾綹下來溼噠噠地貼在她的臉上和脖子上,衣服還在往下滴水。又可憐,又可恨,又可惡。

陸緘只覺得整個心胸都被憤恨酸楚給佔滿了,只想不顧一切地發洩出來,大聲質問她,她憑什麼這樣對待他?憑什麼這樣踐踏他的一片真心?她讓他有話都要和她說,她又是怎麼對待他的?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擔憂和緊張,他越發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他拼命地瞪著林謹容不錯眼地瞪,一直瞪到眼珠發酸,眼皮抽筋,也固執地不肯眨一下眼。

林謹容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她知道陸緘在死死地瞪著她但她除了還能保持以堅定的姿態站得筆直以外,再想不到其他,更不知該怎麼應對,便沉默地等著他開口。

一扇窗子沒關嚴實,被風吹開,發出「啪」地一聲響,驚得林謹容一跳,風吹滅了那盞昏黃的燈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控制不住打了個噴嚏。

陸緘輕輕吐了一口氣,動了動痠痛的眼珠子;「為何?」

林謹容被冷風吹過漸漸冷靜下來。理由有很多,但叫她怎麼回答?告訴他,她曾經失去了雄一的孩子,並且可能會再失去一次?她曾經孤獨無路地溺死在冰冷的江裡?告訴他,曾經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從束看不到他?告訴他,她有朝一日可能死於非命?

再告訴他,從她重生以來,整整半年多,每天夢裡都在生死中掙扎徘徊?每次想起他來都彷彿被尖刀在心裡攪?無數次的自我否定,無數次的重塑信心,卻在新生活即將開始的時候,被家族一把推入了泥淖?人生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如此…明明知道結局,明明用盡了全力掙扎,卻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寸寸陷落。

拼盡全力,暫時爭得一份與前生不同的生活,但她從來不敢忘了前生這一生她都在利用前生的所知所曉來避免今生的災禍與痛苦,如果她不努力,就是前生的淒涼結局。水老先生讓她凡事多往好的方面去想,她也想,對著其他事,其他人的時候還好,但對著他,那個檻她就是迂不去。

她本想與他平平淡淡過滿這五年,到時候是死是活兩不相干,但事情照舊不按著她所想的來。還是要決裂的,古壎換成荷包,寧兒的死換成了丹藥,反正不是這事,就是那事,提前或者推後,那個關口總要過去,總歸是躲不開。

「為什麼不說話?」陸緘步步緊逼,既然她連敷衍都不肯,今日他非得要一個答覆。

林謹容輕輕咳了一聲,低聲道;「因為找不到可以說的。除非你想聽假話。」窗外風聲雨聲響成一片,她沒聽到陸緘出聲,便繼續道;「綿延子嗣,是身為人妻該盡的責任,我沒有盡到,你可以休了我,我絕不會有怨言。」到了這一步,她反倒覺得輕鬆了許多。

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風聲雨聲都瞬間消失不見,就連陸緘的呼吸聲都輕到聽不見。

許久,陸緘方低聲道;「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他做錯了什麼?林謹容覺得自己眩得厲害,許久才道;「不為什麼。」

陸緘卻突然爆發了,他憑著直覺,準確無誤地在黑暗中找到了林謹容′死扣住她的肩頭,壓著聲音,磨著牙道;「是你和我′有事不要藏在心裡的,我做到了,你為什麼做不到?你給我說清楚!說清楚!你憑什麼這樣對我?憑什麼?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我對你不夠好?你要什麼?你想幹仟麼?」

林謹容不說話。到了這一步,她仍然說不出惡毒的話。

陸緘扣在她肩頭上的手越來越緊,他的聲音彷彿被砂紙磨過般的粗糲難聽,帶著某種瘋狂;「你不想說,我就替你說,你心裡從來就沒有我。你嫁得不甘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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