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碌時,忽見林玉珍身邊的大丫頭芳齡進來:「咦,都在曬被褥呢?」桂嬤嬤小心仔細地把林謹容的一件灰鼠皮大氅理好,笑道:「芳齡姑娘怎麼有空過來?」
芳齡道:「是太太讓我來請嬤嬤過去幫個忙。」
桂嬤嬤忙停住手:「是太太有吩咐吧?」芳齡就笑起來:「是,大姑娘不是病了這許久麼,胃口委實不好,廚房裡做去的東西都嫌油腥難吃,聽說嬤嬤好手藝,做得好羹湯,太太請你過去幫忙給姑娘做點吃食。」林玉珍開了。,就算是林謹容在,也斷然不會拒絕的。桂嬤嬤忙去洗了手,不放心地交代櫻桃:「仔細看好,莫讓蟲兒啊、鳥兒啊、貓啊什麼的汙了東西。更注意別讓風吹落了。」櫻桃有些嫌她羅嗦,就笑道:「嬤嬤放心,我們幾個就在這旁邊守著,哪兒也不去。這麼多雙眼睛呢,一看到有什麼過來,我們就攆。
桂嬤嬤知道她一向理事,得了這話便放心地去了。
冬日的太陽最是綿軟人,幾個小丫頭坐在廊下陰涼處嫌冷,坐在日頭下曬著卻又發睏。雙福就提議:「…我們抓石子兒玩吧?」
櫻桃如今也有十三歲了,平日裡是連桂圓都不放在眼裡的,自詡為除了荔枝、豆兒之外這房裡最管事的人,她又怎會和兩個八九歲的小丫頭玩這種孩子玩的遊戲?當下就道:「不玩。」見雙福和雙全都怏怏的,便又拿出大丫頭的架勢來:「準你們玩一會兒。」
那兩個便笑了,掏了磨得又圓又光的小石子出來,蹲在院門邊去玩。正玩得高興,忽見幾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手挽手地過來,在院門邊探了個頭,1小聲道:「櫻桃在麼?」
櫻桃正學著荔枝的樣子,拿了個繡繃子嚴肅地坐在那裡繡手帕呢,聽見這聲叫喚,認出是平日裡經常一起閒磕牙的小姐妹,都是陸家的家生子,父母在這府裡多少都有些體面,忙出聲招呼她們進來:「進來。」那幾個小心翼鼻地含著笑進來:「不會有事吧?」原來都是知道林謹容和陸緘不在,趁著有空特意來尋櫻桃玩的。
櫻桃便去拿了些瓜子糖果來招呼她們:「二爺和奶奶都不在,就在這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荔枝姐姐不會怪罪的。」三言兩語,便又開始瞎扯,一個說今早陸紹的通房桂香氣得大奶奶動了胎氣,捱了陸紹一腳的事,一個又說陸建中的兩個通房為了爭給陸建中洗腳而翻了臉,甚至連王安家的侄兒要娶外頭哪個管事的孫女兒做媳婦都說了出來。
櫻桃正聽得津津有味,忽聽一聲貓叫,緊接著一隻貓從院門口飛快躥了進來,雙福、雙全立刻站起來出聲吆喝驅趕,那貓卻是受了驚,四下裡只是亂躥。
張婆子拿了一根竹竿,暴喝道:「都讓開,看老孃怎麼收拾它!」
兩竿子下去,沒打著貓,倒驚得那貓一連帶翻了好幾根竹竿,眾人忙得不行,扶竿子的,抱褥子的,收毛皮大氅的,都只恨自己少生了幾隻手。櫻桃見勢不妙,忙起身去攔著正房的門:「不要它進屋!」那貓便又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院子裡的人一起吆喝驅趕,才算是把它給轟得上了樹,停在樹上不敢下來,只是悽慘怪叫。丫頭們一邊收拾殘局,一邊幸災樂禍地笑它:「有本事上得去就要敢下來,叫吧,叫吧,急死你個壞東西。」
「怎麼回事?」荔枝行到門口就看到一片混亂,不由皺了眉頭,嚴厲地看著櫻桃。
櫻桃見她眼裡冒火,心裡有些發憷,賠笑道:「不知這貓從哪裡跑來的,進來就四處亂躥。總算是沒讓它跑屋裡去。」
荔枝聽說沒進屋,臉上的厲色就少了些,徑是道:「晾曬被褥,為何不關了院門?」櫻桃便蔫了,上前小聲道:「她們幾個來尋我玩,我忘了讓人關門。」那幾個見勢頭不妙,便要告辭,荔枝轉身就把院門關了,給張婆子使了個眼色,又換了副笑臉,上前拉她幾人坐下:「難得你們來做客,見我來了便要走,我會吃人麼?雙全去倒茶,雙福啊,去把前些日子鋪子裡才送來的烏梅糖和糖漬金桔各取一碟出來給你這幾位姐姐嚐嚐鮮。」這幾個丫頭對著笑眯眯的荔枝,就說不出要走的話來,便都挨著坐了,含著笑拿了東西吃。荔枝方吩咐一旁惴惴不安的櫻桃:「守著我做什麼?還不去看看晾曬著的東西適才可否被貓爪勾了絲?可否弄髒了?」櫻桃突然驚醒過來,上前挨著檢查過來,在一件秋香色掃雪裘皮襖子前頭站住了腳,帶了些驚慌道:「姐姐,奶奶這件襖子上頭釘著的銀鑲寶雙魚香球墜角不見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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