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香爐裡的香灰漸漸冷了下去,炭盆裡的炭火也漸漸滅了,屋裡的氣溫漸漸低下來。窗外的雪漸漸停了,雪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屋裡浸在一片沉寂的冷白之中。
有人輕輕拍了拍門,低聲道:「二爺?」陸緘從夢中驚醒,回頭看向林謹容,她像只小貓,緊緊裹著被子蜷縮在床角里,被子幾乎把她的耳朵下巴都蓋住,只露出半張臉來,眉眼很安靜,並沒有受到驚擾,兀自睡得香甜。
陸緘替她壓了壓被子,輕手輕腳地披衣下床,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壓低了聲音道:「何事?」「老太爺請您過去議事,好像是家裡的鋪子昨夜出了什麼事。」荔枝的頭髮有些亂,緊緊裹著件厚重的襖子,顯見也是才從夢中驚醒過來的。
「可知是出了何事?什麼時辰了?」陸緘飛快地把衣帶結好,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的那點倦意瞬間當然無存。
「卯初。傳話的婆子沒說清楚,只是請您趕緊過去。」荔枝掃了他身後一眼,輕聲道:「我把奶奶叫醒吧?」「她起來也不過乾坐著」陸緘皺著眉頭想了想,又道:「你去打聽一下太太和大奶奶是否起身,若是她們都起了身,你再叫她起來也不遲。」話音未落,就見林謹容已然披衣起身,吩咐荔枝:「快給二爺備熱湯。」一邊說,一邊去翻了件大毛披風出來,又拿了梳子:「就算是出了事,也不趕在這一時半會兒,儀容還是要的。」
陸緘安靜地走到她面前坐下,由著她打散了頭髮。冷冷的雪光把他的側臉照出了些平日不多見的冷硬之感,林謹容一邊替他梳頭,一邊回憶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她知道是昨夜起了火,燒了鋪子。出事的鋪子其實不是陸家最大的鋪子,只是一間中等鋪子,這鋪子是陸紹一直管著的,管得也不錯。
做的是女人生意,賣的都是些珠翠,頭面,從南邊來的印金領抹,生色銷金huā樣之類的小東西,但因為物事新奇,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錯。
管事是個南方人,領著幾個夥計在鋪子裡吃酒,酒醉,推翻了燭火,鋪子貨物給燒了,倒是沒出人命,但把隔壁幾間鋪子也給燒了。
之後那管事拔腿就跑,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陸老太爺藉著這個由頭,懲罰陸紹用人不當,推出陸緘去處理後事。但陸緘當時處理這事兒並不容易,本來已經壓了下去的,把隔壁受損鋪子的賠償事宜給弄好了,後來又被人翻出來其中一間小雜貨鋪子是一個寡婦的,那寡婦不明不白懸了粱,剩下一個半大小子,被人攛掇著,天天在陸家的大門前頭停屍鬧事,索要賠償,索還人命,怎麼都是不依不饒。
二房那時候頗有些看熱鬧的意思在裡面,陸緘弄得焦頭爛額,最後還是陸紹出面才把這事兒給搞定了,於是陸緘的才能受到了質疑。
有了芳竹的事在前頭,林謹容由不得想,這件事剛開始的確是意外,但後續是否與二房有關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小心總是最好的。
陸緘很快收拾妥當,準備出門:「還早,你再睡一會兒,讓丫頭們盯著,若是有什麼事,再叫你也不遲。,…
林謹容扯住他的衣角,低聲道:「不管是什麼事都不要急,1小心一點。」其他的話她還不敢說,也不能多說。
陸緘溫和一笑:「沒事,你安心。,…他的眼睛映著雪光顯得格外的亮,黑白分明。
林謹容回到屋裡,也無心再睡,索性歪在榻上半躺著,仔細回憶當年她所記得的一些細節。她必然不要叫二房再如願以償的,缺德事做多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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