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謹容掀起車簾子看出去,只見吳襄、陸緘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聽見林慎之叫他們,就都回過頭去答應。林謹容正想放下簾子」就見陸緘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朝她看了過來,二人目光相對,林謹容沉默片刻,朝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輕輕放下車簾。
不多時,車外響起沉重的開啟城門的聲音,吳大老爺沉聲道:,「快別哭了,趕路要緊。」於是陶氏和楊氏這才收了淚,互椏道別,各回各車。
由於是去弔喪,一路上眾人的心情都不好,也沒有人會刻意耽擱行程,故而走得很快。到得驛站時,住宿條件比上次林謹容她們去清州時好得多。吳家人準備充分,去的人又多,到了點就分別知會林、陸兩家的人,不必另外準備飯食,都和他們一起吃。
天氣太熱,又是在行旅途中,女眷們都沒有胃口,草草了事之後就圍坐在一起說閒話。吳菱悄悄捅了捅林謹容,小聲道:,「這屋子裡又悶又熱,還一大股子怪味,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院子角落裡種了一叢茉lìhuā,咱們往那裡去走走,摘幾朵來放在屋子裡,夜裡也好睡。」
林謹容便輕聲和春芽說了一句,跟著吳菱往外頭去。外面雖然也不涼快,但終究是比屋子裡的氣悶清爽得多,在院子的西牆根下,果然種了一大叢約有半人高的茉lìhuā,香味撲鼻,雪白的huā蕾和huā瓣在幕光裡閃著瑩潤的微光,讓人心頭的煩躁由來去了一半。
吳菱命婆子拿瓷盤盛了清水在一旁候著,與林謹容二人一人照著那新鮮好看的輕輕摘下來,放在水裡養著,準備稍後分送給眾人。
忽聽不遠處有人道:「你們在做什麼?」卻是吳襄獨自走了過來,「這茉lì開得可好,多持幾朵,分我們一些,屋子裡味兒怪怪的,難聞得緊。」
吳菱就道:,「都有的,二哥從哪裡來?」
吳襄道:,「我剛進去和我娘請安,出來聞到茉lìhuā香就尋了來,不期見著你二人在此。」然後特意和林謹容打招呼:「四妹妹,許久不曾見著你了,回去後我家有人要去江南,你可有信要帶給楊茉?」
林謹容道:,「我給她準備了一些東西,等回來後就讓人送過去。」
吳襄有些感慨:「現在極難碰到你。我們小時候的幾個玩伴,現在很多人都不曾見著了。」
林謹容一時無言,自她定了親後,陶氏的確減少了帶她出門做客的機會。就算走出門做客,年歲已長,也不可能如同從前那般自在,所以吳襄與她的確是很久不曾見到了。
吳菱就低聲道:,「定了親,年紀大了,自然難得見著。就似楊茉,小時候經常來我家,定了親就被接回去,再不許出來了。要再見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
說到生死離別,氣氛一時之間就有些凝重,林謹容輕咳了一聲,笑道:,「吳二哥,你是年前就要趕赴京城應試的吧?」
聽她提起這個,吳襄頓時豪情萬丈,眼睛發亮:,「是。」突然又想起陸緘來,便壓低了聲音道:,「陸緘真的不去?」
林諉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聽說是這樣。」
吳襄就道:,「他為何不去?我和他有約,考場上一決高下,他不去,還怎麼比?」
吳菱看了林謹容一眼,忙朝吳襄使眼色:「二哥」
「聽說是諸先生建議他再讀幾年,他自己也覺得沉穩一點比較好。」林謹容輕輕一笑,抬頭看著吳襄:,「吳二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襄有些詫異,但還是微笑著擺出一個請講的姿勢。
林謹容清晰地道:「吳二哥,你這樣疏狂的性子,知道的覺得你率性:但若是不知你的,只怕會得罪人。京中不比咱們這小地方」顯貴太多,你要注意一點。」
吳襄以為她是指問陸緘到底考試不考試這件事,便渾不在意地笑了。
吳菱還懂得好歹,幫腔道:「二哥,這話家裡人沒少說你,現在阿容也這樣說,你還不注意!」
「小姑娘家莫要學太太們嘮叨。」吳襄懶洋洋地朝她二人拱拱手:,「我先走了。」隨手將婆子手裡捧著的一盤子茉lìhuā順走:「謝了啊,我替你們拿去分給其他人。」
吳菱便抱歉地道:「阿容,你曉得他的性子,先前他說那什麼考不考的話,你莫要在意。」
林謹容輕輕搖頭,她能做的只有這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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