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連籃子底都沒蓋嚴實。」說話的卻是二房的林凡之。
林謹容抬頭,只見林凡之,林亦之,陸緘三人站在一旁,個個兒都將袍子撩起一角別在腰帶上,人手一把小刀,刀上沾滿了泥巴。陸緘身後,長壽提了個籃子,籃子裡雖則裝了不少野菜,卻大多都是吃不得的。不由就笑了:「哥哥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們光的菜雖然多,我卻是不敢吃的,恐怕廚娘也不敢拿了下鍋。」
林凡之笑道:「我們是男人,認不得也怪不得我們。」想了想,又道:「要不,四妹妹你幫我們把吃不得的菜挑出來?」
陸緘就接過長壽手裡的籃子遞到林謹容面前。
林謹容垂著眼道:「我也認不全。苗丫你幫少爺們挑一挑。」
「噯!」苗丫笑嘻嘻地伸手去接陸緘手裡的籃子,陸緘卻緊緊握著不放,又把籃子往林謹容面前遞進了幾分。苗丫不由吃了一驚,抬眼看去,但見陸緘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嘴唇卻已經抿緊了,一雙眼緊盯著林謹容,神情說不出的固執。
林凡之玩味地看著他二人,林亦之見勢頭不好,忙道:「四妹妹,都是自家人,錯了也沒人會笑話你。」
林謹容沉默片刻,終是接過了陸緘手裡的籃子,頭也不抬地將不能吃的野菜統統扔出去,從自己的籃子裡每樣野菜挑了一顆出來,一一介紹:「這是薺菜,這是蒲公英,莧菜、馬齒菜、薤白,你們照著這個挑就好。不然就讓苗丫跟著你們,讓她教你們,總不會出錯了。」
她的神色嚴肅,陸緘的神色也嚴肅,兩個人不像是在說野菜,反而像是在說一件非常嚴肅的大事一般,沒有人主動往前行一步,亦無人有多餘的動作神情,兩個人的眼睛都盯在那幾株野菜上。林凡之看得無趣,便道:「你四嫂叫我,我過去看看。」言罷自去了。
「我只會這些了。」林謹容把籃子遞給林亦之,轉了個身繼續挑野菜。
林亦之不敢不接籃子,卻又記著陶氏讓他招呼好陸緘的吩咐,1卜心翼翼地看了陸緘一眼,見陸緘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來,而是手拿著林謹容選出來的那幾株野菜垂眸細看,不由輕輕鬆了一口氣,笑道:「陸二哥,你還挑菜麼?」
陸緘將那幾株野菜扔回籃子裡,瞥了林謹容一眼,道:「挑。」也不走遠,就和林亦之一道,在離林謹容不遠的地方繼續挑菜,時不時叮囑跑過來和他瘋的林慎之幾句:「別把衣服弄髒了,吃了飯就要去先生家裡的。」
苗丫就有些好笑,低聲和荔枝咬耳朵:「姑娘都不管七少爺,他倒管起來。表少爺挑菜就和寫字兒似的」她不是很知道林謹容和陸緘之間的事情,她只在去年冬天林謹容來莊子裡小住的時候聽荔枝提起過,只曉得林謹容不是很滿意這樁婚事,下意識地就認為,林謹容這是嫌姑太太那個惡婆婆,其他她也沒覺得陸緘什麼地方不好,看著陸緘反倒比從前多了幾分親近。
荔枝回頭去瞧,但見林五和周邁中間雖然隔了林家其他人,亦是一前一後,隔得並不遠,林謹容和陸緘這樣並不算出格和打眼,便把心放下來,低聲道:「1卜心讓姑娘聽見。」
卻見林謹容仿若什麼都不曾聽見、看見一樣,專心致志地埋著頭挑菜,只那動作像是和那野菜有仇似,又快又狠。再回頭去瞧,但見陸緘先前那「寫字兒似的」動作也不見了,亦是又快又狠,兩個人都埋著頭挑菜,一昏恨不得把地裡所有能吃的野菜都挑進自己籃子裡去的樣子。這樣一來,那原本還算近的距離倒是越來越遠了。
荔枝不由輕輕嘆了口氣,這是又耗上了,莫非挑點野菜也要分出個輸贏勝負來?照這樣子下去,將來真成了親,可怎麼了得。太太原本是想讓姑娘心裡的疙瘩小一些,如此一來倒是起反作用了呢。正想著,突見陸緘站起身來,神色複雜地朝林謹容看了一眼,回頭看著林慎之笑道:「不要玩了,我教你認菜吧。若是先生問起,你也好歹能說出一兩樣來,若能親手挑上一些帶去做禮,先生一定喜歡。」
林慎之果然來了興趣:「先生也喜歡吃野菜嗎?那我和二哥一起挑,二哥你教我。」於是不再挖蟲,認真跟了陸緘認菜挑菜。
荔枝回頭去瞧,只見林謹容挑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不多時,有人來喚,道是老太太醒了,讓眾人回去。眾人少不得拿出各自挑的菜來比,最多最好的自是林謹容,陸緘與林慎之挑的那一籃子雖不多,賣相卻是最好,就連一根雜草和一棵不能吃的野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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