糞媽媽勸道:「您莫要客氣……」
吳襄趕緊擺手:「不客氣,不客氣,我就想吃點栗子糕。我家車裡就備得有。」
糞媽媽無奈,只得又說了兩句客氣話,自去弄陶氏回話。
吳襄上了自家的車,往坐墊上一倒,伸手接過染墨遞過來的栗子糕,鬱結地狠狠咬了一口。
染墨奇怪道:「少爺,1卜的瞧著芳嫂子給您做了酥骨魚的,您怎地也嫌不好吃?」少爺自來嘴刁,在家吃慣了芳嫂子的飯菜,此番出門,太太特意讓芳嫂子跟著為他做他愛吃的飯菜,芳嫂子出門前做足了準備,倘若他連那個也不吃,可真是沒法子了。
吳襄鬱悶地道:「不是不好吃,是吃不下。」
染墨更奇怪了:「為何?」
吳襄道:「對著某人那張臉吃不下。聒噪得緊」什麼都在問。」染墨自小跟著他的,頗有幾分調皮勁兒,便逗他歡喜:「讓小的猜猜是誰?啊,是這個吧?」伸出了三拇指頭。
吳襄笑了,一腳蹬過去:「去,去,小兔崽子,瞎說。」從前他只聽家中長輩們說林三老爺如何不成器,現在看來是不但不成器,還不會看人眼色」忒討厭,多虧得林謹容姐弟不似他這般令人不喜。
染墨看他的表情就曉得自己說中了,便出主意道:「少爺若是不喜歡和他家一起吃,晚上就推說累了,要留在房裡休息,躲過飯點,林三太太必會讓芳嫂子另外給您做的。嗯吃什麼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情?」
吳襄又輕輕踢了他一異:「小兔崽子,爺的事情爺自己不知道?要你來教?」染墨誇張地往車廂裡一倒,叫道:「少爺,您輕點兒唄。」
「咳」賢侄,途中寂寞,我們倆正好探討一下,你喜歡誰的詩詞……
……」」林三老爺人未到,聲已到。
有完沒完?吳襄極其不耐煩地將手裡的栗子糕往窗外胡亂一扔,大聲道:「1車裡氣悶,我要騎馬。」徑自出了車,全然無視林三老爺,折身從另一個方向走過去,大聲叫道:「染墨」染墨,來給少爺我備馬!」
林三老爺呆呆站了片刻,從脖子下面一直熱了上來,臉都紅透了,只覺著周圍站著的下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便狠狠一甩袖子,怒氣衝衝地上了自家的車。什麼東西?考個解元就渾身只有二兩重了?不服人尊敬的東西!
吳襄看得分明」大大鬆了一口氣,哈哈一笑,打馬朝前而去,又引得林家的管事一群追了上去。要他總和林三老爺這樣的廢物虛與委蛇,簡直和要他的命差不多。不如一次就得罪夠了」省得以後麻煩。
陶氏聽龔媽媽說了此事,又覺著林三老爺自取其辱活該,又覺著丟了臉面頗有些不是滋味:「這個孩子也太驕狂了些,半點不留餘地,不留情面,叫人真難堪。」林三老爺再不成器」也不該當著下人的面這樣不給他面子,這是不給林家面子,她也就沒面子。陶氏的心就有些淡了,只想順利把人帶到地頭就算交差。
龔媽媽乾笑著勸道:「太太」他還年少,平日只知讀書」不懂事的。您何必和他計較?」「不計較。」陶氏輕輕搖頭,心情越發低落:「自家人不如人,被人看輕也怪不得人。我不看吳家的面上,還看嫂嫂的面子。」
林謹容靠坐在角落裡,怔怔地看著窗外,一時無言。
到了傍晚,眾人停下休息,飯菜備齊,陶氏命人去請吳襄來吃飯,吳襄果然命染墨來告罪,推說自己累了,想在房裡休息。林三老爺冷哼了一聲,陶氏心裡隱隱明白是怎麼回事,索性叫人另做一份送到他房裡去,便不再過問他的事。
林謹容只覺得說不出的疲倦,吃了飯就早早躺下。一覺醒來,已是天光,照例地去擺飯桌,叫荔枝去請吳襄來吃飯,荔枝回來,小聲道:「吳二少起得早,已經吃過了。」
林三老爺的臉又是一沉,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道:「你嫂嫂孃家這個侄兒還真清高,瞧不起我們呢。什麼東西!我倒要看他最後能成個什麼樣子?才子了不起啊?有才無德照舊不是個東西。」
陶氏沉默著不說話,夾了一根雞腿給林慎之,吩咐道:「好好吃飯,快快長大。」
林謹容最先吃完,起身去看僕婦們是否把她和陶氏貼身用的小零碎都收拾上了車。檢查完畢,就見荔枝遞了一本書過來:「姑娘,這是吳二少讓奴婢給您的,說是您要的遊記。昨兒晚上就翻了出來的,可您已經睡了……說您若是還想看別的,記得和他說。」林謹容掂量著那本書,沉默許久,哂然一笑,隨手遞給荔枝:「你替我收起來吧,我想看的時候又問你要。」何必呢?順其自然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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