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珍視而不見,上前將手攙住了陸老太太,不露聲色地將塗氏給擠到了一旁。
塗氏也不爭,落後眾人幾步,怔怔地站在在那裡,眼圈兒就紅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有了出息,自己這今生母竟然連高興的權力都沒有,還要被人這樣的擠兌欺負,簡直沒有天理。
眾人都是知道她二人間的冤枉帳的,見了這個情形,或多或少都有些同情塗氏,覺著林玉珍太小氣太霸道了點。雖則陸緘走過繼了的,宗法律法上都是林玉珍的兒子,但這血脈親情也是割捨不掉的,搶了人家兒子呢,有些事情做得太過,防得太緊,反而會起反作用。何必?
想歸想,是沒有人會在這樣的場合下去勸林玉珍的,便都只是裝暈打圓場,或是興致勃勃地看起了熱鬧。
陸雲微微蹙了眉頭,正想去勸塗氏,就被林玉珍一把扯住。林玉、
珍警告地瞪了女兒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塗氏大聲道:「三弟妹,你怎麼了?」
塗氏吸了吸鼻子,抬起眼來看著眾人勉強一笑:「我沒事兒,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累。」
林玉珍惡毒地笑:「怕是昨夜沒睡著給害了!既然不舒服,可要小心將息著,這入了秋,你又上了年紀,身子又自來不好,當心小病釀成大病,那可不是我們陸緘的錯?」塗氏咬著牙,忿忿地瞪著林玉珍,想說點什麼,又找不到可說的,憋了好一歇才擠出一句:「大嫂真是好心腸。」陸老太太微微皺眉,掃了兩個兒媳一眼,不高興地道:「不舒服就下去歇著吧,等下不必來伺候了。」
林老太也不滿地瞪了林玉珍一眼,暗自掐了她一把,幾不可聞地道:「你大方點會如何?這是丟大家的臉呢。」林玉珍垂下眼簾,猶自氣不順。這陸緘早就是她的兒子了,她含辛茹苦地把他養大,在江南給他尋了那麼多名師,早晚守著他學習,教他做人,為他的衣食住行操勞,費盡了心血才有今日,這塗氏一個屁都不放就想來搶人?做夢!
陸二太太宋氏忙上前打圓場,扶穩了傷心欲絕的塗氏,回頭對著眾人笑道:「三弟妹不舒服,就由我來照料她。你們放心的玩兒吧。」
陸老太太眼裡閃過一絲滿意,輕輕點了頭,請林家眾人往裡。
林玉珍不屑地掃了兩個弟媳一眼,高高仰著頭,大聲招呼孃家人。
眾人前行許久,林謹容回頭去瞧,但見宋氏和塗氏還站在那株梧桐樹下。塗氏將頭靠在宋氏的肩頭上,宋氏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小聲地說著什麼。
林謹音小聲道:「這陸二太太真是個貼心的好人。」林謹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迅速回了頭。宋氏是個貼心的好人麼?她不知道,她的記憶裡只有陸綸死後宋氏那張蒼白卻鎮定的臉,當然也有寧兒沒了以後宋氏的柔聲安慰,可也還有勸她拿出嫁妝時宋氏那出眾的口才,以及舉家四處奔逃時對她的不聞不問。
這世上有純粹意義上的好人麼?林謹容輕輕搖頭。曾經在她眼裡,多數人都是好人,只憑一句話一件事就覺得對方是好人,就相信了對方,可是現在,她不這麼看了。
陸家的這席面設在海棠廳。海棠廳,顧名思義,裡頭擺滿了精心培育出的秋海棠,huā有紅色、粉色、白色,葉有淡綠、深綠、淡棕、深褐、紫紅,顯得huā團錦簇的,十分應景。
眾人落座後,精心備下的菜餚就流水樣的送了上來,果子、菜蔬、魚蝦、山珍、野味,又有東陽酒、四川戎州的荔枝酒。十多個僕婦丫鬟各司其職,安安靜靜,有條不紊地伺候著眾人,一點雜聲全無,廳前戲臺子上熱鬧的翻飛著,一派的富貴喜樂。
林謹音看了一歇,冉在林謹容耳邊低聲道:「這樣就已經如此豪奢,若是考中了進士,還不知要怎樣熱鬧呢?」
能怎樣?陸家在平洲是大族,但總不能和外頭那些大族相提並論,又會有些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那一年陸緘考中了進士,也不過就是在這海棠廳裡面設席,吃用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只是連著擺了幾天席,唱了幾天戲而已。林謹容淡淡一笑,姿勢優雅地一口啜盡杯中的荔枝酒,殷勤勸道:「姐姐嚐嚐這荔枝酒,平日裡難得嚐到的。」
「你少喝點。」井謹音果真嚐了一小口,小聲笑道:「挺不錯的。」
一旁陸雲在和林六說悄悄話:「…………才考了第二名,有些不開心,讓人帶了一封信回來,說要四處散散心。
祖父答應了,母親不同意,才叫人去接,大概後日總能趕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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