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心,是脆弱的心。她被禁足時,林六、林七往陸家可跑得歡了。
雖則出來後陸雲待她和從前相比也沒什麼兩樣,可是待林六、林七同樣很好,還多了一股子說不出道不明的熟悉親熱勁兒,林六、七經常和陸雲說些她不知道的事兒,叫她插也插不上話,這叫她怎麼受得了?
最嚴重的打擊來源於那日陸緘即將前往太明府趕考來辭行時,她羞答答地上前祝他馬到功成,他卻只是淡淡地謝了一聲,看也不看她,轉身就走,令她滿腹的話盡都憋在了肚子裡,無從紓解,好不傷心。
最可惡的是林七還來嘲笑她。
林府東南角的樸簡居是大房的居處,因為林大老爺嚮往的是鄉間田園生活,故而這裡沒什麼奇花異木,有的不過是幾棵有了些年頭,長勢奇特的老杏老梨,庭院裡搭的也是葡萄架子,葡萄架子旁還應景地鑿了一口井,軲轆吊桶一應俱全。
林家大太太周氏頂著濃烈的日光帶著一串丫頭婆子走進院子裡,一瞧見枝頭上綴滿的青杏兒,聯想到自家那個剛出生不久,粉妝玉琢的大孫子,原本煩悶的心情陡然就輕鬆了許多:「還是自個兒的屋裡舒服,平白就要比外頭清涼了許多。」
眾人忙笑道:「那可不是?難為太太這麼辛苦,這般大的日頭還不得清閒。」
周氏便淡淡地道:「有什麼辦法呢?三太太才回來,家裡又有客人,老太太吩咐要好生熱鬧一回,我怎能讓人失望?少不得要親力親為。」最主要還得防著被那心眼長偏了的死老太婆和那不要臉的羅氏抓了小辮子。
「當家太太就是辛苦。」眾人簇擁著周氏進了房,遞帕子,端茶,打扇子,忙個不休,周氏等著身上那層薄汗消了,方才揮手命閒雜人等下去,問一旁的石榴:「怎樣?」
「太太,四姑娘選定的是這四種衣料。」石榴趕緊把那四樣衣料拿出來給周氏過目。
周氏的目光停頓在那兩款玉色荷花暗紋薄綢和湘色薄羅上,輕輕一笑:「她不知道?」
話未說清,石榴卻是明白她問的什麼,便低聲道:「不知具體是怎樣的,但荔枝分明問過奴婢了。」
周氏緊緊抿了唇,手無意識地拂過腕間的金絲蜜蠟念珠,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石榴小心翼翼地道:「太太,要不,奴婢去提醒一下荔枝?」
周氏突地一笑,和煦地道:「不必,讓針線房好好地做,不許偷工減料,更不許不用心。做得不好就別想要月錢了,還得賠衣料。」
她這樣的態度令石榴微微有些訝異,輕輕答了一聲是。
「娘,聽說晚上要擺宴席是不是?我要吃酒蒸鰣魚和蝦臘!」林五笑嘻嘻地跑進來,直奔周氏身邊拉住周氏的袖子撒嬌提要求。她自小就最愛吃這兩樣,偏林家如今不比從前,似鰣魚和蝦臘這般名貴食物,除了林老太爺夫妻倆那裡及逢年過節以外,飯桌上輕易難見其蹤。
周氏一笑,懶懶地道:「早吩咐下去了。等你想起來時,飯菜都上桌了,哪裡還來得及?」要說當家有什麼好處,最簡單的就是在這種時候最方便滿足自家人的愛好和口味了。
「就知道娘最疼我。」林五嬌嗲地靠在周氏的肩膀上撒嬌,一眼瞧見了石榴正在收拾的四塊衣料,不由驚異道:「咦,這不是我那兩件衣裙的料子麼?怎地還在這裡?」
石榴知她素來小氣,不好明說,便只笑不語。
林五卻明白過來了,氣沖沖地上前將那四塊衣料揮落在地:「是給林四做衣服是不是?她怎麼這般不要臉啊,什麼都跟著別人學!難道這天底下除了這兩種衣料以外就沒別的了?」「住口!」周氏猛地一拍桌子,豎起眉毛道:「你還沒吃夠虧是不是?是不是還想再挨一耳光,再關些日子啊?」
林五立刻紅了眼圈:「娘,你親眼瞧見她是怎麼害我的。她去了莊子裡泡溫泉逍遙快活,博取賢名孝名,我卻被生生關到大嫂生產才放了出來。好容易有做新衣服這樣一樁快活事,她又來慪我!我不依呀!」還不要臉地趁著機會勾引陸緘呢,只這句話她是不敢說出來的。
豈止是林五被關了這麼久?就是周氏的管家之位也才搶回來不久。若非如此,那幾千兩銀子的好處怎會是羅氏給佔了去?他們是長房,那些銀子本該更多是他們的,現在卻成了大家的。周氏咬著牙罵道:「胡說八道!她是長姐,本來就該由她先挑才輪到你們這些做妹妹的,現在你已經穿了一個月了她才做,你有什麼意見?難道還不許她穿?」
林五聽到周氏這一聲怒罵,更不來勁了,哭道:「我哪敢有什麼意見?人家吹壎吹得那麼好,點茶又是高手,有才名,又孝順,還好心,哪個不誇她!我就是心裡不服氣罷了,為什麼祖母那麼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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