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被她嗆得無話可說,呼哧呼哧喘小粗氣。這個四姑娘,比她那三個堂妹更難纏!
陸緘的嘴唇抿了又抿,終究是什麼都沒說,只平靜地道:「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今日不拉著這死丫頭走遍這山,走得她鬼哭狼嚎,走到她苦苦哀求他放她回去,他就不姓陸!一句話,他是出來遊玩的,時間充足,林謹容卻是溜出來的,時間有限,看誰拖過誰。
二人各自心懷鬼胎間,腳下已然轉過一個彎,但見一片瑩潤如碧玉的綠意帶著幽幽的涼意乍然傾瀉而來。
清澈的河水如濺珠碎玉一般從高處唱著歡歌騰躍而來,到了這裡,偏又緩了,化作一汪緩緩流動的碧玉。碧玉旁,一株參天的古樹新發的芽葉綠油油的佔據了半片天空,青苔野草青翠欲滴,不遠處的山崖上探出一枝開得正熱鬧的桃花,綠葉粉花,藍天白雲倒映在水中,道不盡的幽美明媚。林謹容雖然早前就驚歎過一回,此時照舊忍不住又小小的驚歎一回,再看陸緘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大的變化,但是她看到,他的眼睛從來就沒有眨過。這說明,他果然被這景色給折服了。
「很美吧?」林謹容微微一笑,指著不遠處的木橋:「從這裡走過去,前頭更美!」
陸緘看過去,但見那木橋並沒有圍欄之類的物事,乃是由三四根胳膊粗細的木頭簡單搭建成的,木頭上長滿了溼滑厚重的青苔,木質已經被風雨侵蝕成了糟朽的深褐色,寬窄只容得一人通過,看著就挺危險的,好似一不小心就會滑落到水裡去。那水也不知有多深?他一時下不定決心該不該過去,便試探著道:「是一起過去還是一個個的過?」
林謹容譏笑他:「二表哥讀書讀傻了吧,這麼細的木頭搭成的橋,也不知在這裡橫了多少年,風吹日曬雨淋的,內裡只怕早就糟朽了,哪兒禁受得住我們幾個人?自然是要一個個的過去。」
鐵二牛的嘴略微動了動,想提醒陸緘那橋右邊不好走,卻見林謹容黑黑的眼珠子盯著他,裡頭還反射著綠色的光,雖然是周圍的綠色折射的,他卻覺得好嚇人,於是下意識地閉緊了嘴。
說實在的,這條河對於他們來說真的算不得什麼,他和小夥伴們從前也會一個把一個折騰進水裡,甚至於就在河水裡打架。四姑娘要整人就整罷,水不算很深,裡頭也沒石頭什麼的,大不了他下去救起來就是了。叫這個看起來很討厭的漂亮少爺和他那個鼻孔朝天的小廝跟班吃一回虧還是比較符合他的夢想的。
苗丫卻是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問林謹容:「姑娘,咱們出來許久了,再不回去只怕荔枝姐姐她們擋不住。讓我哥哥陪表少爺去吧,我們倆先回去。」「說話要算數。」林謹容安撫地握了握苗丫的手,朝陸緘一笑:「我先過去!」然後大搖大擺地上了橋,不露痕跡地避開苗丫所說要注意的右邊那根木頭,利索地走到了對面,望著陸緘挑釁地道:「怎樣?二表哥是不敢過來了吧?不敢來就回去,今日的事情到此為止。」
陸緘表面好似什麼都不在意,實則就是個禁不住激的。林謹容都能利索地跑過去,他還不能麼?即使是覺得林謹容必然不安好必,他也淡淡一笑,一撩袍子穩穩地上了橋。
長壽忙道:「少爺,慢點!小的扶著你!」
林謹容淡淡地警告:「我說過了,這橋不能一次過兩人的。」
長壽唬得又縮回了腳。
陸緘已然走到了橋中間,林謹容默默計算著。
一、二、三、四、五、六,著!「啪哧!」一聲響,陸緘的身子猛地一歪,一腳踏空,歪來歪去尋找平衡之際,林謹容捂著嘴尖叫起來:「小心!橋要垮啦!」
「少爺!」長壽尖叫一聲,也不管什麼只能容得一人通過之類的話,呼啦啦就衝上了橋,直朝陸緘撲將過去。
「嘩啦啦」一聲響,「撲哧、撲哧」兩聲悶響,兩個驚慌失措的人影落入了碧綠如玉的水中,有根腐斷了的木頭差點沒砸在陸緘的頭上。
落水不可怕,倒是那木頭險些砸著人看著真是可怕。苗丫和鐵二牛同時驚呼了一聲,鐵二牛立刻解下腰間的網和魚簍遞給了苗丫,蹬掉鞋子,準備往下跳。這水雖然不算很深,到底也會淹死水性不通之人的。下面胡亂撲騰呼救的兩人明顯都是旱鴨子。
苗丫沒有去接漁網和魚簍,而是傻傻地看著河對面的林謹容。鐵二牛順著苗丫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林謹容立在那裡,紋絲不動地看著在水裡撲騰掙扎的陸緘。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早前驚異失措喊出那一聲時的誇張驚色,但是她整個人就是給人一種很冷靜,根本不害怕,還甚至於有點期待和享受的感覺,特別是那雙半垂的眼睛,仿似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林謹容卻覺得過了千年之久。
看到水裡掙扎浮沉的陸緘,所有的關於冰冷的水的記憶,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鋪天蓋地朝她襲來。陸緘啊陸緘,你有沒有嘗過這種滋味?好受麼?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絕望?是不是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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