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死丫頭!誰叫你多嘴?姑娘面前也沒大沒小的。」鐵槐家的嘴裡在罵,眼裡的笑意和疼愛卻是忍都忍不住,「叫姑娘笑話了,這是奴婢家的三丫頭,她最小,給慣壞了。」
「無妨,我覺著她挺招喜的。」林謹容朝那女孩兒一笑:「你叫什麼名字?」那女孩兒大大方方地道:「回姑娘的話,我叫苗丫。」
桂圓便「嗤」地一聲笑出來,「要自稱奴婢,哪兒能和姑娘你啊我的?」眼睛只一溜就落到了女孩兒的腳上,發現那女孩兒長了一雙迥異於常人的大腳,不由掩口偷笑。
苗丫此時方才紅了臉,將腳往裙子下縮了縮,但見林謹容笑得溫和,並沒有怪罪她的意思,便朝桂圓吐了吐舌頭,歡歡喜喜地撒開一雙大腳丫子朝前頭一溜煙奔去:「我給姑娘帶路。」
照舊是大大咧咧的「我」。
林謹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愛上這個地方了,她回頭快活地問鐵槐家的:「媽媽,我來的時候,經過一條河,那河邊有一大片鹽鹼地,那是誰家的?」
鐵槐家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哪塊地,笑道:「不知道呢,那地一直就那樣荒著,怕是無主的罷?」
林謹容皺了皺眉:「無主的?」她記得本朝有律法,無主之地,墾荒可提,賦稅也極低,甚至於有些地,是不需要上賦稅。但這個對旁人來說是好事,對她來說反而更棘手。
她能以什麼理由打動陶氏,安排人手跟她去墾荒呢?那鹽鹼地不毛之地,又怎能墾什麼荒!
果然鐵槐家的隨之笑道:「那個樣子的地,誰會要啊。」
林謹容笑著拜託她:「我和舅老爺打了個賭。煩勞鐵媽媽替我打聽打聽那地兒是誰家的,問仔細一點,我少不得要謝你的。」偏著頭想了想,又道:「這附近也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地?也一併問了來罷。」
鐵槐家的很好奇林謹容和陶舜欽打了個什麼賭,卻沒膽子細問,只應下不提,林謹容怕她也和別人一樣,把自己當成小孩子敷衍了事,又再三叮囑方才放下。
一行人回了莊子,昌大奶奶還陪著陶氏坐在那裡吃茶說閒話:「日子艱難,人生地不熟的,去年託府上的福,安定下來還給老大娶了媳婦兒,抱了大孫子,老二近二十了卻還是無著落,聘禮要得太高,我那三小子又該說親了……這肚裡又有了一個,他爹愁得要不得……」
陶氏深表同情:「都會好起來的。」
見一群人簇擁著林謹容進來,昌大奶奶立刻收了話頭,由婆子扶了站起身來,客氣地笑道:「這就是四姑娘?長得真好。」
陶氏忙道:「她一個小輩,你理她作甚,快坐好了。」
昌大奶奶笑得歡暢:「沒事兒,沒事兒。」
「伯母萬福。」林謹容一絲不芶地把禮行了,待昌大奶奶坐定,方站到陶氏身後,一眼就看清了昌大奶奶的扮相。
這婦人年約三十來歲,長相僅只是清秀而已,一窩絲綰了一枝金簪子,插戴了兩朵珠花,身上穿了件半新的淡藍色綢褙子,繫著條綠裙子,最打眼的是那個在得出奇的肚子。
身邊伺候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子,並一個才八九歲的小丫頭,那婆子身上半舊不新的襖裙上頭猶帶摺痕,小丫頭懵頭懵腦,只顧著吃果子。
林謹容不由暗想,看來自己這位族伯的家境不怎麼寬裕,日子也過得不是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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