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引子(一)

青梨忙倒了一盞溫熱的水端進去,對躺在床上的林老太笑道:「是四姑娘,和陶家舅太太辭了行,過來謝老太太恩典的。因老太太歇了,適才便在門口行了禮,回去了。」

老太太沒吱聲。

她是面牆向裡的,青梨看不清她臉色,便試探著道:「老太太,您要喝水麼?」

「不喝。」老太太這才緩慢而冷淡地道:「原來她眼裡還有我這個祖母。」

青梨一時無語。敢情老太太一直在等著林謹容來謝恩呢,若是四姑娘沒來,只怕日後就算是給老太太磕頭認錯,老太太也未必正眼看她。人啊,就是愛爭這一口氣。

林謹容才回了自家的小院子,就連著來了兩撥人。第一撥,是林謹音身邊的枇杷。枇杷給林謹容送來一匣子已經稱好的金銀錁子,還揹著桂嬤嬤等人把林謹音的原話給傳到了:「三姑娘說,她是不贊同您這樣做的。但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您卻是她唯一的同胞妹妹,您執意要,她就給,成了是福氣,不成也叫您記住這次教訓。」

怎麼可能不成?果然林謹音這個穩重的大姐姐還得刺刺才能成。林謹容笑著受了林謹音的訓話,將那匣子金銀給收了,然後親手打賞枇杷,枇杷似笑非笑:「奴婢跑這一趟是本分,姑娘實在要賞,就等您賺了錢再賞,奴婢不會嫌多的。」頓了頓,又好意提醒道:「三姑娘的意思,無關緊要之人就無需讓他們知曉了,省得多事。」

得!這丫頭一貫地妥當愛為人著想,說話也中聽,真是個寶,難怪後來會做了陶家的管家娘子。林謹容一笑,吩咐荔枝送枇杷出去,自家在燈下研墨鋪紙,寫明金多少,銀多少,好交給陶鳳棠。

桂嬤嬤和桂圓不知她剛做的事情,只奇怪她為何半夜研墨寫字,不由滿頭霧水:「姑娘這是要做什麼?」桂圓的心裡更是有無數只小爪子撓啊撓,三姑娘不是和四姑娘剛吵了一架麼?怎麼又送了一匣子東西過來?枇杷還神神秘秘的,是什麼啊?是什麼?

林謹容輕輕淺淺地一笑:「我託大表哥幫我在榷場買點新奇玩意兒,這就在寫單子呢。」這孃兒倆都是不識字的,哄起來好哄。

桂圓也就偃旗息鼓了,她很聰明地想,那箱子東西,大概是三姑娘要給表少爺的東西,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借四姑娘的手罷?

閒話少說,林謹容這裡剛鋪好架勢,荔枝就走進來,神色有些奇怪地道:「姑娘,您適才給三老爺請安的時候掉了一隻荷包,黃姨娘親自給您送了來。」也不知道這黑燈瞎火的,黃姨娘扶著個丫頭偷偷摸摸地來做什麼。

往日黃姨娘也愛來做這面子情的,但林謹容從來輕易不肯見她,也不承情。桂嬤嬤便按著往日的習慣,道:「姑娘安心歇著,待老奴出去伺候姨娘。」

林謹容放下手裡的筆,淡淡地道:「姨娘一片好心,怎能如此怠慢於她?請姨娘進來喝茶。」

桂嬤嬤還有些遲疑,林謹容卻已然走了出去,含笑迎上站在廊下,正背對著自己盯著頂上那盞氣死風燈看的黃姨娘:「姨娘,一個荷包是什麼金貴的?夜深雨寒,隨便使個人或是改日遇上再給我也是一樣的。快,進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目光一頓,停在了黃姨娘的貼身丫鬟棗兒手裡提著的那個雙層黑漆食盒上頭。

黃姨娘滿臉謙和的笑,她的目光隨著林謹容的視線同樣落在了那隻黑漆食盒上,語氣再是親熱不過:「三爺要吃桂花丸子,奴想著夜深雨寒,正好每個人都熱乎乎地吃一碗睡下才舒坦,便多做了些,給太太、三姑娘、五少爺都送了去,七少爺年紀小,吃了不克化,就沒送,四姑娘住得遠,不放心旁人送,這便親自送了來。」

「姨娘有心,謝了。」林謹容給她施了半禮,迎進屋去,請黃姨娘在臨窗的榻上坐了,由荔枝奉上熱茶來。

桂圓要去接棗兒手裡的食盒,棗兒卻一縮,眼睛瞟向黃姨娘,嘴裡脆生生地調笑道:「奴婢難得有機會伺候四姑娘呢,姐姐就別和妹妹爭了。」

桂圓大怒,主僕都是無恥之輩,蹬鼻子上臉,主子搶人男人,丫鬟跑來搶姑娘,什麼道理!正要挖苦棗兒兩句,就聽林謹容道:「桂圓,姨娘難得來這裡,我記得我們還有些蓮藕糕,你去熱熱端來請姨娘嚐嚐。」看這樣子,那荷包和這桂花丸子都不過是個引子,她很想知道,這兩層食盒的最下面一層是什麼?就給黃姨娘製造一個機會又何妨?

桂圓不忿,卻不敢不聽,只得斂衽行禮應了退下,林謹容又叫桂嬤嬤:「嬤嬤,煩勞你去幫我看看熱水,早前吹了涼風淋了雨,過了些寒氣,我想泡泡。」

「是。」桂嬤嬤黯然看了一旁伺立的荔枝一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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