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謹容在一旁看得好笑,調皮地朝陶鳳棠擠了擠眼,只見陶鳳棠也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好似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偏生就看到了林謹容遞過去的眼色,還偷偷做了個手勢,作勢要打她。
就裝吧!林謹容心情大好,乃至於見了林三老爺也沒那麼厭憎了,還好奇地看林三老爺成了個什麼糗樣兒。但聞林三老爺那間掛著古字畫,收拾得十分精緻整齊的屋子裡一大股怪怪的藥味兒,林三老爺人則背對著姐妹二人躺在床上的,帳子半垂著,隱約可以看到他頭頂纏著一圈白布,黃姨娘伺立在一旁,身邊的小桌子上放著半碗黝黑的藥汁子。
林謹容不屑地暗自「呸」了一聲,三十幾近四十的大老爺兒們,難不成還要小妾哄著吃藥?難怪自家娘不討他歡心,真是噁心。面上卻一臉的端肅,跟著林謹音一同行了禮,齊聲問好。
林三老爺也沒甚可和女兒說的,只拿腔拿調地訓斥了林謹容幾句,要她好生悔過,尊老愛幼,賢良恭順,又交代林謹音教導好妹妹和弟弟,也就讓她們退下了。
林謹容受了委屈,當著外人訓斥那是做給旁人看,這會兒沒有外人還這樣,那便是真正不放在心上了。林謹音很是生氣,然子不言父之過,只得沉著臉生悶氣。林謹容卻不在意,心中無他,不把他當父,自不在意,仿若風過山崗,月過無痕。
二人出了房門,但見陶鳳棠還站在廊下燈影處老老實實地站著,正拽著脖子往這邊看。林謹容便拉了姐姐的手,朝著陶鳳棠走過去,先胡亂扯了一氣,等林謹音同陶鳳棠你瞅我,我瞟你的看夠了,裝夠了,方切入正題,極其嚴肅地道:「大表哥,我有一事相托。」
陶鳳棠笑道:「說來。」
「我適才聽母親說要請託舅母置換金銀,替我買辦一些東西……」林謹容便把她那一套說辭緩緩道來。
這裡可不是自家地盤,給黃姨娘聽去不好。林謹音忙去攔林謹容:「適才母親不是已經說過了不該我們管的麼?你到底要做什麼?出去再說!」
姐姐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小,不過也怪不得她,她前世可比自己還懂事有本事呢,自己若不是經過這一遭,哪裡又敢如此放肆?林謹容就是故意挑這地兒說的,誰叫陶氏不聽勸?少不得要打點其他主意了。
「外頭下著雨呢。我說的是正事兒!」林謹容只作不懂林謹音的暗示,繼續低聲央求道:「我還年幼,七弟也尚小,以後用錢的時候多的是,母親的嫁妝是有限的,能夠多置換出一文來也是好的,何樂而不為?我勸不動長輩,也不是要大表哥違逆長輩,我只是想請大表哥幫我把我手裡的幾十兩金子換成銀子,然後存著,待到明年春季賦稅之時再看看,若是果然能成,便幫我賺一點……若是不成,大表哥就當是我調皮搗蛋,容忍我這一回。」
倘若陶鳳棠真的如同吳氏所述那般有能力獨自賺錢,就該從這其中看到商機,就該敢冒一點險,試上一試。她不指望他們多信她,只需要一點點,就算他們不肯聽她的,好歹也替她做這一回,有了開頭,以後她才好施展。果然是不能一口吞個大胖子的,到了這裡,林謹容又開始恨自己是個女兒家,倘若她是個男子,哪裡會事事都要求人?
林謹音又羞又窘,妹妹怎麼哭窮哭到陶家人面前去了,真是太丟臉了,便生氣地道:「你太不懂事了!你沒錢可以和母親說,也可以和我說,為何如此?」那再是舅舅家、再是她未來的夫家,可她姓林,是林家的女兒,林家有臉面,她才有臉面。
林謹容抬眼看著林謹音,淡淡地道:「因為我知道舅舅和舅母、表哥一直以來待我們都是最好的,我沒把他們當外人。面子我想要,裡子我也想抓。姐姐不理解我生我的氣,我不怪姐姐,但這件事我必須做。表哥不幫我,我就去尋旁人!」
陶鳳棠卻是眼睛一閃,直接抓住了重點:「你說你是從聽濤居外頭聽見人說的?」
林謹容直視著他,不容置疑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我不知道是誰,可的確是說了。不然我哪兒懂得這個?」隨即又自嘲的一笑:「是我太想替母親分憂,異想天開了,有什麼大人們一準兒比我更早知曉。可是呢,大表哥,那銀價只漲不跌,若是不急著花用,略微等上一等也不傷人的。要是銀子價低的時候多買些放著,等到銀價高了再兌出去不是要賺許多麼?」
陶鳳棠摸了摸頭,這個倒是真的。但這樣似是而非的訊息,原也當不得真,否則以陶家在清州、林家在平洲的實力,不可能不知道一點風聲。且要大量存銀那得花多少錢?有些存貨還要抵賣了的,這個決定就是爹爹也要思忖再三才敢做,自己實做不得主。罷了,就當哄小表妹開心,自己替她看著,那銀子不會變少就是了。打定主意,便道:「是你的錢,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答應你了。」
林謹容一聽這話,就明白大事不成了,就是小事,人家也當是哄小孩子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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