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局勢已然危急。
他不會因為老皇帝聽了許衡的勸,不曾因梁王謀反一事而遷怒康王府並追究長媳李氏而感到僥倖並安心;他只從老皇帝的荒淫瘋狂,對安六的兇悍無忌與劉昭儀的突然死亡默許預設,對賀王看似無情打壓實則始終留了一線的幾件事與眾兄弟眼中的兇光中看出一個事實——他再不當機立斷,拼命一搏,便只能被撕成粉碎,再被無情地踐踏進塵埃裡,化作一縷悄無聲息的風消散無蹤。當著許櫻哥的面稍許點一點,不過是為了增加自己手裡的砝碼,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便不用再浪費時間在這上頭。
康王有些疲累地朝許櫻哥擺了擺手,道:「下去吧,好生關照你大嫂,關照好府裡,儘量不要出亂子。」頓了頓,又道:「該出手的時候就出手,我不怪你。」
這算是重託了,妃目前不能視事管家,也不便視事管家;王氏雖為長嫂,某些方面卻不夠,所以許櫻哥要拉虎皮扯大旗地站出來,該無情管制的要無情管制,該圓滑出面交往處理的要圓滑出面交往處理。算不算是打了一巴掌又給個甜棗?或許就是*裸的一個意思,你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最好自覺地鞠躬盡瘁,不要有私心,耍花樣,這才是你的機會。但不論如何,這是目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的局面,彼此心知肚明,有所準備,卻又達成了默契與平衡,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許櫻哥相信康王還沒那麼閒,在這個關鍵時刻不去做其他大事,反倒有空來敲打她,分明是借她的嘴向許衡傳達某些重要的,但他又不好開口直接表達的資訊。若無,稍後許衡來見康王之時,康王會留出一個空隙,讓她在他之前短暫地父女相見,傳遞交流許多資訊。
許家已無退路,只能一往如前。正如康王府已無退路,只能背水一戰。她也沒有退路,只能盡心盡力,勇敢參戰並打贏這一仗,至於將來……許櫻哥立在康王書房前的石階上,有些眷念地看了眼夜色下的康王府,穩穩地一步一步走下了石階。
張儀正立在不遠處的桂花樹下,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天邊的幾顆寒星正自出神,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便轉過頭來看著許櫻哥溫柔一笑,低聲道:「如何?」
許櫻哥回了他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輕描淡寫地道:「讓我從明日起管家理事,道是該出手時便要出手,父王不怪我。」
張儀正不由皺起眉頭,雖則是重託,但府中如今也不是那麼好打理的,光一個馮寶兒就是不上不下,許櫻哥又有這樣的把柄落在旁人手裡。做了那把刀倒是不妨,就只怕刀太鋒利,最後折得也越厲害。此時得罪的人越多,將來就越慘。於是張儀正道:「你……還是要多謹慎一點,多和二嫂商量一下才是,不要逞強,不要犯傻。」
不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許櫻哥卻從中聽出許多真心實意,於是越發不捨,到了收穫的季節,種地的人卻不得不要離開了。看著這塊已經結了果實的肥地,許櫻哥有些遺憾又極大膽地伸手捏了捏張儀正的腰,輕笑道:「我知道。」
張儀正見她神色輕鬆,雖然也跟著放了些心,卻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做賊似的四處張望並作勢斥道:「幹什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沒有其他人。我哪有那麼傻?」許櫻哥率先往前走去,張儀正看了眼燈火通明,安靜到了極點的書房,緊跟上許櫻哥的步伐,道:「你往那邊先坐一坐,我算著岳父該到了。」
許櫻哥從善如流,隨了張儀正走到側院的花廳裡坐下靜靜等待,其間,聽到幾撥人依次進入正院。過了約有兩盞茶的功夫,張儀正快步進來道:「岳父來了。」言罷側身相讓,恭恭敬敬地請一身青衣,越發顯得仙風道骨的許衡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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