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坐著一個人,就在趙璀的馬往前衝了幾步遠的時候,他看到那個人站了起來,手裡同樣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刀。
馬蹄聲伴雜著雨聲不緊不慢地朝著他身後走過來,趙璀絕望了,他想自己是因為蠢笨才落到這個地步的——他分明成了他所賣命的那群人用來試探許衡等人的一顆棋子,而他卻不自知。既然逃不掉,他便不打算再逃,趙璀停下來,撥轉馬頭對上後面不緊不慢上前來的張儀正道:「很久不見。」
的燈光下,張儀正有些鄙夷地笑了笑:「果然是你。我是該說你蠢呢,還是該說你太聰明?」
雨要小了些,趙璀緩緩將掩藏在包袱裡的刀抽了出來,冷笑道:「真是沒有想到,你竟會做了許家的刀。」他有些悲哀的想,許櫻哥到底是這般冷血無情,他為她做了那麼多,甚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她卻還是這樣無情地讓張儀正來取他的命。
張儀正緩緩道:「我不是許家的刀,我是我自己的刀。你可能不知道,我很早就想要你的命,而且是親手,可惜一直未能如願。」
想起香積寺中二人初次直接碰頭張儀正便險些要了他的命,趙璀很有些迷惑不解:「何故?」
張儀正撥了撥槍,淡淡道:「兩生兩世的冤仇。」
趙璀不是很明白這話的含義,但他卻明白此番他大概必須得送命在此了。他還不能狂妄到以為自己可以獨自一個人和康王府的力量相抗衡,更何況他很清楚張儀正是個什麼人,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地形,張儀正帶著人將他截在這裡,自是做好了一切準備,他必死無疑。而當此刻,許櫻哥想必還坐在燈下優雅地畫著她的畫,和藹可親地在丫頭僕婦面前扮演著年輕美麗的國公夫人,於是一種悲憤從趙璀的心裡油然而生,他仰頭看著張儀正諷刺笑道:「什麼兩生兩世的仇恨?你不過是恨我與櫻哥有那麼一段過往,恨她心裡始終有我而無你罷了。」
雨聲中,趙璀的聲音顯得有些尖利刺耳,張儀正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他。
趙璀的嘴唇無力地動了動,終於安靜下來。
張儀正這才漫不經心地道:「你錯了,她心裡始終無你,正是她讓我來殺你的。」
趙璀怔了怔,大聲道:「你以為你好容易求娶到的是個天仙?她不過是個冷血無情且惡毒到底的女人而已。」
張儀正微笑著:「那又如何?我並且得到了她。從始至終,你算盡算絕,以父母親族為代價,忘了禮義廉恥,無情無義,九死一生,也沒能得她多顧你一眼。於你她冷血無情惡毒到底,於我,卻覺著她有義,我與她才是天生一對。至於你麼,你可曾聽說過癩蛤蟆吃到天鵝肉的?」
趙璀心底最深處的那絲忿恨自卑怨毒勃然而發,他忍不住尖聲道:「她算什麼天鵝?你還不知道吧,她不過是個……」
張儀正突然動了,雙腳用力一磕馬腹,長槍一撩,狠狠地扎入到趙璀的胸腹之中,一陣劇烈的痛楚和咽喉中洶湧而出的鮮血將趙璀那後半句「她不過是個鳩佔鵲巢的前朝餘孽而已」的話迅速湮沒。
趙璀甚至還沒來得及舞動他的那把刀,他不甘心地抱住張儀正的槍桿,將眼睛睜得極大,竭力道:「她不是許……」
他的話沒能說完,只因張儀正還停留在他胸腹之間的那杆槍又迅速攪動了兩下,劇烈的疼痛令得他聲嘶力竭地大喊了一聲,終於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雨水和流走的鮮血迅速將他的體溫帶走,趙璀蜷縮在泥濘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不明白張儀正為什麼不讓他把話說完,而他很想很想說完。一隻靴子踏在他面前,張儀正用長槍挑起他的下巴,用極低極低的聲音道:「趙四哥,你抬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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