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六突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許櫻哥趁機跑到開闊的地方去,警覺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安六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一邊將袖子揩著眼角的淚,一邊笑看著許櫻哥道:「不,你錯了。有本事的人往往死得最快,孫女婿麼,就和妻室一樣都是可以換人做的。所以你說的這些都不夠,遠遠不夠。」
許櫻哥當然知道,倘若康王一朝上位,安六必死無疑。即便他在前些日子的馬球賽上替康王拾起球杖並雙手奉上表示臣服,即便他向張儀正保證賀王府不曾動過許扶,即便他當初做了老皇帝埋在賀王身邊的那把尖刀,即便他做了王老將軍的孫女婿,他還是難逃一死。那麼,她是要死了嗎?想來想去,安六實在沒有理由莫名其妙地救她,再讓她理所當然的活下去。這世上,你想要得到,總是得付出點什麼才是——即便她付出了,等待她的仍然也可能是死路一條,更何況她付不起。
許櫻哥眷戀地看著四周,突然間覺得這荒涼的殘垣斷壁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美好,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很多人。想起自己還有心願未了。她轉過頭看著安六:「你既然救了我。何故非要我死?你並不是好色之人。」
安六眼睛也不眨地看著她道:「不,我好色。世人都知我既好男色又好女色。我看上你很久了,只恨不得。」
許櫻哥輕聲道:「可你不是一個會為了色而誤了大事的人。」
安六眼裡露出幾分神采,語氣卻越發的淡:「我從不做折本的買賣。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說了,活。不說,先奸後殺。」
許櫻哥皺起眉頭:「我不你的這個詞,很噁心。」說了。死。不說,也還是死。所以不如胡謅。
安六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往前踏上一步。許櫻哥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將手攥得緊緊的。兩人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遠遠的,有腳步聲傳來。許櫻哥與安六同時驚了一驚,又迅速鎮定下來。安六輕聲道:「罷了,我不追問你剛才究竟看到什麼了。我問你另一件事,你老實答來我便放你離開,畢竟現下弄死你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當真?」許櫻哥眼裡露出幾分喜色:「什麼事?」
話音未落,二人同時行動,安六迅猛地朝許櫻哥撲了過去,許櫻哥則揚起一把塵土朝他的頭臉拋了過去。隨即轉身就跑。
許櫻哥不敢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奔跑。便只有向著宮殿深處奔跑,她很想回頭去看安六是否跟了上來。卻不敢回頭,便只能悶著頭不要命地往前跑。她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廢棄的宮殿裡迴響,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更沉重,她聽到周圍有無數被她驚動的不明生物在草叢間和瓦礫殘磚間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跑不動了。再這樣奔跑下去,不等到對方抓住她,她便得把命送在這裡,還是自己整死自己的。此心一起,就再無奔跑的力氣,許櫻哥將心一橫,慢了下來,往前蹣跚幾步,呼吸稍許放緩之後,她終是靠著一根早已褪了朱漆的柱子軟軟地坐在了地上。
夕陽西沉,彩霞滿天,此刻的延壽宮被霞光照著,竟然也有了幾分美色。安六不知往哪裡去了,四處一片死寂。許櫻哥默默地望著房簷上的獸首,將白日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有人想要讓那荒唐的一幕盡入朱後與康王的耳裡眼裡——若是她貪生怕死,聽了果果的話掉頭就走,冒然去將長樂公主請來,那麼看到那不堪場景的人便會是長樂公主。她不曾冒然去請長樂公主,而是選擇自己一探究竟,那麼對方就將她推入到殿內,讓她做那見證人。不管是她或是長樂公主撞破此事,老皇帝都是不能容忍的,朱後人病得半死,不如從前那般強有力,她的兩個兒女便要遭到厭棄和防備了。還有可能,病重的朱後一旦知曉此事,必然如同收到一張催命符。朱後一旦死了,康王一系仿若山崩。
那麼設計者是誰?羅昭容婆媳?雖然這樣的爆出來對他們似是沒什麼好處,可這個陰謀始終是發生在芙蓉宮的,他們脫不掉嫌疑。而她不比長樂公主,最方便弄死滅口不過,可在奔逃途中,眼看著她就要落入那些人的手裡,她卻好巧不巧地遇到了安六,從而苟延殘喘到了現在。
安六出現得也太湊巧,他不是該冷眼看著他們兩幫人鬥個你死我活的?他雖說逼問威嚇於她,卻也不曾用了什麼手段,最後居然還讓她逃掉了。他是不是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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