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知之

馮寶兒趁勢倒在他懷裡大聲哭了起來,不忘哽咽著為自己辯白:「你說我早年心裡有妄想,我不否認,但我跟著你的時候,難道不是清清白白的?我自進門始,連話也不曾同他說過一句,難道不是真的?你怎麼罵我都行,卻不能如此欺我並自欺!」

張儀端知她甚深,心裡明明不信,卻是假裝信了。須臾,馮寶兒見差不多了,便止了哭聲,淚光瑩瑩地看著他道:「適才聽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親戚,是怎麼一回事?」

張儀端並不把盧清娘上門一事看得太重,隨口抱怨起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馮寶兒便道:「這三哥三嫂不知怎麼回事,對這許扶可非同一般。我曾聽許家三夫人冒氏講過,這許扶也是極得許侯器重的,比之自家子弟也不差半分。想來這裡頭定有其他緣故,三爺怎不讓人再去細細問問?」

張儀端可有可無,權當無聊時的消遣,果然就命人再去打聽,結果聽見回報:「三爺陪著三奶奶與那盧清娘坐車出去了。」

馮寶兒便用一副「看吧,我就說有事」的樣子看著張儀端,張儀端也來了幾分興趣:「怎麼回事?這才從宮裡出來,明日一早又要入宮的,怎地天黑了還要出門?」也不等下頭人回答便作了安排:「跟去瞅瞅。」

馮寶兒心滿意足地將手放在小腹上,許多天來一直陰霾的心情總算是輕鬆了幾分。她不能出門,羽翼被剪,卻總還有個張儀端。馮夫人曾面授機宜,她在這家裡的依靠就是張儀端,不靠著他靠著誰?得伺候好了才是。想到此,馮寶兒看向張儀端的眼神便更多了幾分柔情蜜意,更拉了張儀端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四爺,你摸摸,我們的孩子……」

自皇帝大朝會能視事以來,上京的宵禁很快便被解除,但因著戰事不順,許多人家莫名倒了黴的緣故,上京的繁華始終不再。此時不過夜色才將降臨,以往熱熱鬧鬧的街上已經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個人經過,都是行色匆匆,不時還有全副武裝、列隊巡查的兵將殺氣騰騰地碾過,無形中更給夜色蒼茫下的上京城添了幾分肅殺之意。

盧清娘地坐在許櫻哥的身邊,煩躁地將手裡拿著的帕子理了又理,低聲道:「二妹妹,這樣好麼?」

許櫻哥從沉思中醒過神來,柔聲安撫道:「有什麼好或是不好的?這種事情總要當面問清楚的好。他若是一時衝動,想必此刻已經,我將你送回去,他正好就坡下驢,賠個禮,接著好好過日子。他若是鐵了心死不回頭,你便趁早想通了,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自己把自己照顧好了。」恰好的,她也正有藉口正大光明地打上許扶的門去,該問清楚的問清楚,該罵醒的要罵醒。

盧清娘先時還好,可聽到後面那句「他若是鐵了心死不回頭,你便趁早想通了,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自己把自己照顧好了。」便又亂了心情,低頭默默垂淚。

大華有女子守貞,也有女子再嫁,守貞的女子固然受人敬重,再嫁的女子卻也無人鄙夷,都是尋常事。許櫻哥自己是經過事的,曉得心裡難過時任誰也勸不好,便不去勸盧清娘,垂了頭繼續默默想事情。

車外騎馬跟隨的張儀正也是滿懷心事,他使去跟著許扶的人也算是好手,偏來就連許扶在做什麼都無從探到——面上似是一切尋常如舊,但許扶出門閒逛時總是有那麼一兩回會失去他的影蹤。反常即為妖,張儀正完全可以確定,在許扶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馬車在常勝街許扶新宅前停了下來,朱貴上前用力拍門,盧清娘全身繃緊如弓弦,有些害怕地看著許櫻哥。許櫻哥沉著地扶住她,輕聲道:「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我們先進去,然後五嫂等我先去問了他,你再去問他,問個心死心不死。」

本以為要費些口舌才能叫開門,出乎意料的,門很快便開了。小廝春分無精打采地對著張儀正與許櫻哥、盧清娘行了個禮,多話不說,就只請他們入內落座奉茶。

許櫻哥哪裡有心思喝茶,毫不客氣地道:「你們老爺和夫人不在麼?五爺又在哪裡?」

春分道:「老爺和夫人不在家。只有五爺在,二娘子可是要見他?」

這時候鄒氏、許徹夫妻也不在家?他不會是把這二人也趕走了吧?許櫻哥忍住道:「正是。」

春分便道:「那請二娘子隨小的來。」眼看著張儀正似要起身,便木著臉道:「五爺說了,只見二娘子一人,其他人不見。」

張儀正便又沉著地坐了回去,盧清娘臉色慘白,卻是連淚也不會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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