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冷意

「不是客氣,你懂的。」安六詭異地笑了笑,放下不曾沾過唇的水杯,用力拍了拍張儀正的肩膀,道:「大家都不容易,只盼著聖上與娘娘安泰康健,便是我們這些做臣子和子孫的福氣。」

張儀正目送安六走出,在椅子上穩穩地坐下來,靜候傳旨之人到來。

上京城郊外,已經成熟等待收割的麥子靜靜地在風中搖曳著,此起彼伏間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青衣青鞋的許扶沉默地立在海洋的正中,背手眺望著遠處的藍天白雲,瘦削的身子猶如一顆冷硬的鐵釘,直直地,尖銳地插在土地之中。

趙璀立在離他一丈遠的地方,警惕地盯著他背影輕聲道:「那邊答應你了。」

許扶頭也不回地道:「那邊是誰?」

趙璀噎了一噎,生硬地道:「你不用知道。」

許扶回過頭來望著他嘲諷一笑:「你真好笑。」

趙璀有些惱怒,斷了的那根小指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什麼地方好笑?」

許扶道:「要我捨棄身家性命,卻連買主是誰都不能知道,難道不好笑?讓他來見我,否則免談。」言罷又轉過頭,繼續眯了眼睛眺望著遠處的藍天白雲。有一枝箭,從遠處對著他的背影直射過來,趙璀看得分明,不及思索便衝口而出:「!」

許扶卻是充耳不聞,動也不動。

趙璀眼睜睜看著那枝箭從許扶頸邊擦過,「咄」地一聲悶響後插入到前方不遠處的麥田裡。

許扶上前,彎腰,拔箭,轉過身來對著趙璀的方向,面無表情地將那枝箭掰成兩截,輕蔑地扔在地上,然後攤開兩臂,將胸腹坦坦蕩蕩地露出來,冷硬地看著趙璀身後空曠的天和地。風吹起他寬大的袍袖,令得他像一隻凌舞的孤獨大鳥。

趙璀盯著許扶看了片刻,有些羞愧地垂了眼。

「啪,啪」有人擊了兩下手掌,原本還空曠無人的麥海里緩緩走出幾個人來,當先一人白髮灰衣,唇上無須,腰背早已經有些駝了,走路也顯得有些遲緩,其餘人等清一色的斗笠短褐,身強體壯。又有一個年輕女子遠遠立著,手裡提了把弓箭。

許扶沉默地看著那當先朝他走來的老頭子,眼裡漸漸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來。

那白髮灰衣的老頭子走到趙璀身邊,微笑道:「你真沒有用。首鼠兩端,我真怕將來你會誤了我們的大事。」

趙璀臉紅如滴血,又忿恨,咬著牙退到了一旁。

老頭子看著許扶微笑:「蕭緒蕭七公子,你可還記得老奴?這一晃,十餘年不曾見了。」

許扶微微皺著眉頭,冷硬地道:「不記得。」

那老頭子「呵呵」一笑,道:「真記不得了?」、

許扶緩緩搖頭。

老頭子往前走了兩步,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離許扶太近,許扶很危險。他卻是輕輕搖了搖頭,嘆道:「我一把老骨頭,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拖家帶口的,有什麼可怕的?是不是?七公子?」

許扶的瞳孔縮了縮,沉默不語。

老頭子走到離他不到半尺遠的地方停下來,低聲道:「那一年,薛貴妃東躲西藏好容易生了位皇子,倉惶泣問陛下,奸賊兇狠,諸大臣中,有誰可以託孤?陛下答曰,蕭卿忠肝義膽,滿門忠烈,可以託付。於是在那一夜,老奴趁著月黑風高,將一個嬰孩換了殿下,用食盒送至宮門外並親手交給蕭尚書。次日蕭尚書上表辭官偕同家眷歸家,崇化八年,奸賊越發猖狂,老奴奉皇命至蕭家,為聖上向令妹提親,不求富貴,只求存留一滴血脈。那一夜,為老奴掌燈守候在書房外的人正是蕭七公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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