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不服

許扶抬眼直視著她道:「你多慮了。我不過是怕了。」

盧清娘皺眉道:「怕了?」

許扶振振有詞:「你大概也聽母親抱怨過,若非我當初救了他二人,也不會被康王府盯上,自不會被鞭笞凌辱,更不會險些家破人亡,失去你我的孩兒。我比不得他們,沒什麼依仗,能做的不過是獨善其身,再不與他們糾纏不清。這便是真相。」

盧清娘不信,即便她孃家父親也曾提醒過她,即便趨吉避凶乃是人之本能,但她仍然不信,她只憑著直覺便能認定許扶在說謊。於是她大聲反駁道:「夫君為何不去想,如今咱們危難之際更要緊靠著他們才能逃過這一劫?」

許扶搖頭:「上次之事康王府與侯府那邊已經使力了結了,我說的是日後。日後兩邊相爭只會更慘烈,似我這等小人物還是少摻雜為妙-。再來一次,便是家破人亡,永無翻身之地。」見盧清娘還要多言,便翻了臉疾聲斥道:「這不是婦道人家該管的事,安心養好你的身子,成日拖著病體,上不能孝敬公婆,下不能行主母之職,還要我們成日為你擔憂,你待是妻如何?」

自成親以來,他從未如此疾言厲色,說話傷人。盧清孃的臉瞬間慘白,沉默地福了福,退了出去。

許扶的手在袖子裡發著抖,他想拉住盧清娘,終究又放棄。他已經什麼都給不了她了,只會給她帶來無盡的痛苦和驚恐,他只能盼她早些好起來,便算是了卻他一番心事。死,太過簡單容易,他不服!不服!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可怕的?他偏要與這光怪陸離的命運鬥上一鬥,看看誰輸誰贏!許扶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綠光瀲灩,房簷下盧清孃親手製作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他將雙手握成拳頭,他要活著,親眼看著他所愛的人們好好活著。

趙璀拿著斷指,捂著手往外狂奔,迎面撞著了個穿白衣的年輕男人,也無暇他顧,只當是許家的下人,便陰沉著臉厲聲道:「滾開,別擋著爺的道!」

那人仔細看了他一眼,恭順地俯了俯身,退讓到一旁,目光卻隨著他腳下的鮮血一直將他送到了大門前。卻也不驚動他人,默默地取了清水笤帚,跟出去認真仔細地將門前灑落的鮮血一一擦淨。

朱貴端了個小凳子躲在陰涼處,喝著涼茶,磕著瓜子,先是看到一個鬍鬚男從裡狂奔而出,迅速上了街邊停著的一張車離去,接著就看到一個人提著水桶出來沖洗臺階。不由得笑了,心想這許扶的脾氣還真是大,早前他們至少沒被洗地,這個人卻比他們還要慘,連地都要被洗一遍。

傍晚的康王府已經漸漸涼爽下來,宣樂堂裡的小廚房中卻是熱得猶如蒸籠一般。許櫻哥立在廚房一角,一手拿著涼茶,一手拿著大蒲扇用力著,熱得焦躁不安。一群人出門許久還沒訊息傳回來,她掛懷著許扶是否肯聽張儀正分解,掛懷著前去許扶家裡打探訊息的雙子是否打探到了訊息。

青玉曉得她心中擔憂,便低聲安慰道:「奶奶不要想多,急不來。」

「嗯。」許櫻哥挺了挺腰,轉頭看向一旁緊張地盯著灶火的廚娘:「金大嫂,多少時辰了,

金大嫂圓白的臉上同樣認真而緊張:「回奶奶的話,從入壇燉上開始有二個半時辰啦。」

紫靄走將進來,湊到她耳邊輕聲道:「奶奶,四奶奶來了。」

許櫻哥便笑道:「我出去歇歇。青玉和紫靄盯著,再過半個時辰叫我。煩勞金大嫂去做我說的那幾樣配菜。」言罷走將出去,但見廊下敏娘與華娘坐著翻繩玩,馮寶兒帶了張幼然坐在一旁同康王妃、宣側妃說話,見她出來,所有人都一個表情:「還沒好?」

許櫻哥接過神情複雜的曲嬤嬤遞過來的溼帕子擦了擦臉,笑道:「快了,再等半個時辰。」

康王妃和華娘、敏娘便洩了氣:「這麼難得。」

宣側妃精神抖擻地拉她在身邊坐下,笑道:「怎地半點香味都聞不到?」又似笑非笑地道:「你也是,孩子守了一日都不給進去瞧瞧,自家骨肉,還怕她們洩了你的密?」

馮寶兒輕笑道:「三嫂不是小氣,是怕她們磕著碰著燙著。女孩子金貴。」

華娘本是個驕傲性子,聞言十分不服,噘嘴道:「祖母讓我們跟著三嬸孃學廚藝書畫,便是不怕我們被磕著碰著燙著,誰會那麼毛手毛腳?不過是好奇,誰會把秘密露出去?反正我不是那樣的人。」

許櫻哥笑道:「曉得你們不是那樣的人。」

馮寶兒道:「就是,只是因為你們年紀小。」

華娘不滿地瞅了馮寶兒一眼,窮追不捨許櫻哥:「那三嬸孃給我們開開眼界?我只看一眼,不看佛跳牆了,就看看那養生食譜,只看一眼,保證不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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